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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雨城大决战(第1页)

第十八章雨城大决战

清晨。

一阵江风吹过,轻轻揭开了雾纱。川滇边务代理大臣傅华封站在雅安城楼上,举着望远镜向金鸡关方向眺望。若是睛天,那道崇山峻岭上的险关清晰可见,这是成都西行路上第一个“一夫挡关,万夫莫开”的险隘。

从望远镜中看去,树林茂密青黛色的山上,云雾流动中,民军紧张备战的身影时隐时现。数不清的人,在扬锹挥镐,在战壕里构筑咋天激战后被摧毁的工事。好些受了轻伤的民军留在阵地上,往头上、身上缠着绷带。看得清楚,这些民军――同志军的武器很差,钢枪很少,大都拿刀矛火枪……战壕里有好些前来送饭送水的当地农民,也是一个个衣衫褴褛,头缠白帕子,手挎竹筐……这些当地农民,有的在把金黄的热气腾腾的玉米粑往民军手上递;有的大妈在给伤员裹伤……一副水乳交融,亲密无间的样子。民军大受鼓舞,个个磨拳擦掌,士气高昂。

镜头转到山下。傅华封心中顿时冷了半截,山上的“乌合之众”与山下训练有素的边军在士气上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袅袅云烟中,装备好得多的边兵们一个个抱着锃亮的九子钢枪,像一群被打惊的鸟,躲在林中;一副倒狼破败,畏畏缩缩,长官们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这样的部队能冲上险峻的金鸡关?能打胜仗?这就是在康藏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威名赫赫的边军么!久经战阵的傅华封当然知道,战争的胜负,往往在于军心!尽管昨天晚上,他同前线指挥官们一起研究出了一系列督战方案,并宣布,在今天拿下金鸡关的决战中,立功者,士兵重奖;军官升三级。但,这会儿,开战在即,前线的官兵们却是这个样子,他不禁对今天这场关键之战,充满了担心。

日前,接到赵尔丰要自己火速率边军星夜驰援成都的命令,他立即遵命,留凤山驻驻康区,自己分兵一半,率边军五营疾速东行。原以为边军的装备、训练、实战经验都是中国军队最好的。川省民军虽多,不过是些乌合之众,遇边军会一触即溃,一周内兵到成都不成问题。可他很快领略了“乌合之众”的强硬。兵到大相岭即遇到雅安大袍哥罗子舟率领的上万同志军顽强阻击。山高弯多,光靠火力不行;每一段山路都经过肉搏。记得他在指挥部队向大相岭冲击时,民军打了一个反冲锋。为首一个大汉,挺着亮晃晃的朴刀,大喊:“刀枪不入!”一边把胸脯拍得山响,带头冲来,气势慑人……

向称敢战的前营管带“夏老虎”带敢死队一个反击,打退了民军,打死了那大汉,剥开他血淋淋的褴褛的衣衫,自己到场一看,吸了口冷气――民军们哪有什么“刀枪不入”的法宝?只不过胸口上在捆了一团大草纸,让在场的官兵们不胜唏嘘。“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当民众为着一种信仰,为了一个心中的政权而奋不顾身,奋勇作战,舍身忘死时,这样的民众岂是边军能征服的!但是,“滴水之恩,亦当涌泉相报”的古训深入傅华封的心。抱着“即使肝脑涂地,也要报赵尔丰大帅知遇之恩”的思想,他指挥部队苦战,奋勇向前,伏尸累累,好不容易过了大相岭,当部队逶迤蛇行在荥经县绵绵的山路上时,又遇到民军数次顽强阻击。好容易打到雅安金鸡关下,打了两场攻坚战,损失惨重,却打不过去。

今天只有拼了!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打过金鸡关。得报,尹昌衡日前已派他的得力战将彭光烈,率主力川军第二师来雅安增援,可能今天或明天就到。若再打不下来,彭光烈的援军一到,自己率的五营边军则进退维谷,后果不堪设想。

一切全看“夏老虎”率领的敢死队今天这一仗了!傅华封不由得把手中的望远镜又移了移。镜头中出现的是,金鸡关下的一个浅浅的树林。夏老虎率领的敢死队已作好了冲击的准备;约五百人。个个都是双枪,肩挎九子钢枪,腰别连枪,手拿寒光闪闪的大刀;身着短褂,窄衣窄袖,黑纱包头……敢死队在喝壮行酒。

绰号“老虎”的这个边军中最为凶悍善战的前营管带夏虎,在这寒冷的早晨,根本就没有穿衣服,牛似壮实的身板上只套了件黑坎肩,敞开胸襟,亮出黑黪黪的胸毛。背上剌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臂膀门扇般宽,四方脸上块块横肉饱绽;扫帚眉下,有双凶眼;串脸胡又浓又粗又硬,有如钢针。他正用大拇指将提在手上的连枪的机头一会儿张开,一会儿关上;一张手从裤兜里掏出怀表不断看时间,显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傅华封不由得松了口气,以手加额,暗暗祈求老天保佑。

“轰!轰!轰!”猛然间,边军开始了炮击。傅华封赶紧端起手中望远镜看去,紧接着格林炮的几声试射;金鸡关下枪声骤响。暴豆般的子弹和格林炮声混合起来,发出声声惊人的轰轰巨响,带着森然的死亡气息,暴风骤雨般刮向民军仓促构筑的工事上。在浓烟烈火和呛人的硝烟中,敢死队在前开路,边军开始了集团冲锋。

上千名边军端着上了剌刀的九子钢枪,呐喊着,漫山遍野向金鸡关制高点冲去。民军用所有武器开始拼命还击。阳光照耀下,只见山坡上到处燃起片片火光。仰攻的边军死伤累累,队形有些乱了。但是,“夏老虎”率领着他的敢死队,这时像射出的一支利箭,从右边硬插了上去。于是,在金鸡关右侧的制高点上,展开了血肉横飞的肉搏战。跟在敢死队后面的大部边军见状,精神大震,复又一跃而起,大声呐喊着,向上冲去……民军不支,开始后退。

“好――!”傅华封话未落音,顿时,手抖了起来。望远镜里出现了及时赶到的军政府主力部队――他们头戴大盖帽,身穿黄色制服,手端快枪,呐喊着,像一阵黄色风暴,漫山遍野而来,枪击刀劈――在军政府彭光烈率领的及时赶到的一师主力部队暴风骤雨般凌厉打击、压制下,夏老虎的敢死队鬼哭狼嚎,向山下溃退。民军气势大震,卷土重来,会同主力部队席卷而下,声震天地……

胜利的天秤,刚刚翘过来,转瞬间,又翘了过去。边军一两千人,惊惶失措,争相逃命。有些腿长的跑到了冰冷的羌江里,在齐腰深的水里为争夺几只渡船逃命,互相殴打,甚至射击。

“完了,可惜夏虎的敢死队!”傅华封无力地垂下了望远镜。

夜幕姗姗降临。

一天的激战已经停息,雅安城笼罩着可怕的寂静。边军在强大打击下不支,全数龟缩进雅安城内。

这时,在金鸡关下,一间四合院里,灯火辉煌,戒备森严。军政府第二师师长彭光烈正会同当地同志军首领,哥老会头目们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出席会议的有二师各团、营长;还有民军首领罗子舟、罗老十兄弟和哥老会头目李永忠等十余人。

宽敞的堂屋里,几根粗大的蜡烛和两盏马灯交相耀映。明亮的灯光下,看得分明。参加会议的军官、首领们,围坐在两张拼凑起来的八仙桌两边,上首坐着头戴大盖帽,戎装笔挺,浓眉大眼,显得很精神的彭光烈。会议从晚饭后开始,到现在已进行了三、四个小时,意见很不统一。

以团长谷中为首的军队派和以李永忠为首的民军派意见尖锐对立。

焦点不是其他,是在对待俘虏上。军队派认为一切以打掉傅军东援为目的,对待俘虏应采取不杀不辱,反戈一击,立功受奖的政策。

民军首领们则认为,边军作恶多端,捉住不杀对不起死去的兄弟。傅华封部现在不过两三千人,川军民军加起来两三万人,轰都要把东援边军轰垮。他们坚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若其存糍粑心肠,网开一面,对不起死了的那么多兄弟,也问不过自己的心”……

问题扯开去。川军军官们认为,“边兵人不多,但万万不可小视!不要说是长人家威风,灭自己志气,真正摆开打,我们十个打人家一个怕都不得行。他们现龟缩在城内,占尽地势。特别是占了制高点苍坪山,俯视城外,如芒刺在背。今天得便宜,是打了人家一个猝手不及。现在,他们有了充分准备。若硬打,要是再杀俘,这就无异于为渊驱鱼,为丛驱雀!兵书有言‘兵置于死地而后生’哟!”这话分明有教训意味。

“少在我们这些粗人面前,孔夫子卖文章――文屁儿充天!说来说去,就是怕死嘛!”一个绰号“叫鸡公”的民军头领粗话连篇,反唇相讥:“若其这样,还打个求仗?”这一来,会上两派各执一词,意见尖锐对立;并带有个人情绪。空气中蒸腾着浓浓的茶味、叶子烟味。有些人挣起说话,把嗓子都吼哑了。

彭光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罗子舟。这个头上缠张白帕子,满脸串脸胡的红脸膛汉子正慢条细理地低着头裹一支叶子烟,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彭光烈知道,民军骨干基本上都是袍哥。袍哥重义气,讲辈分。此时,只要这位龙头大爷随便支吾一声,这些闹喳雀一样的兄弟伙们保险咋说咋对。想到这里,彭师长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银晃晃的烟盒,“啪!”地一声弹开烟盒,挨次给每个人散烟。烟是和气草。况且是大名鼎鼎的彭师长散的烟!

会场上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

“罗老兄!”当彭师长把烟递给罗子舟他时,拿了一句哥老会言语:“你看公说有理,婆说婆有理。究竟咋个弄?听你哥子一句!”

“哎呀!彭师长,你把我拱得那么高!”红脸汉子罗子舟受宠若惊;他接烟在手时,一拍胸口,“人家彭师长过的桥,比我们这些人走的路还多。咋个在这矮子充高个?也不脸红?”雅安袍哥大龙头骂了一通属下后,场上清风雅静;刚才还同二师的军官们叫板的同志军首领们,这时一个个皈依服法。罗子舟这就一锤定音,很砍切地表态:“没得说,听彭师长的。彭师长说的,就是我说的!”

彭光烈感激地看了一眼深明大义的罗子舟,看民军首领们都眼看着自己,略为沉吟。

彭光烈是个大高个,一张黑红的国字脸,一副又黑又粗的眉,身板挺起像副门板,表面上五大三粗,其实很精明。他抬起头来,说话了,语调很恳切:“清朝余孽――川滇代理边务大臣傅华封带兵来救赵尔丰是拼了命的。赵尔丰是傅华封的恩师。傅华封一路上杀了我们不少兄弟,现在终算被我们团团围困。好些兄弟报仇心切,又认为,傅华封手中充其量也不过三、四千人。我们这边有一两万人,以少打多,稳拿。不清算边军的罪恶,出不了心中的气!我明白兄弟们的心!但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坐的都不是外人,我不妨告诉大家实情,军政府正处在危险中。坐困成都的赵尔丰现手中有三千百战精兵。军政府虽说有几个师,但有的师仅仅是个名义,武器、训练都是问题,军政府要对付的敌人很多。除傅华封这边就不说了,还有叶荃正率陆军五营,由驻地宁远、西昌方向朝成都快速开进。此外,还有驻建南的巡防军两路,一路由绰号‘马狮子’――统领马守成率领;一路由‘司豹子’――统领司武率领,各统兵五营,也都在加紧向成都挺进……总起来看,赵尔丰的力量要大过我们。

“我手中这支军队是军政府唯一的主力。行前,尹都督再三嘱咐我,最迟在三天内解决傅华封部,迅速将部队拉回成都,对付新的威胁,不然就危险了……”啊啧啧,是这么回事!彭师长透露的机密,军政府是这个家底,让民军首领们感到震惊。

“彭师长,你看是不是这样子?”彭光烈话音刚落,用丈二尺长白帕子缠头,外貌与四川乡下一般农民无二的雅安龙头大爷罗子舟在脚上敲了敲叶子烟杆,红脸膛上的一双眼睛显得有些狡黠,“话不说不明,火不拨不亮。情况确乎紧急!我们要两三天内拿下雅安,仗火得这样打――双管齐下,你来硬的,我来软的。拿下‘夏老虎’固守的苍坪山制高点,杀鸡给猴看――算你们正规部队的事。走通内盘,让边军内乱,设法让城里的内伙子给我们打开城门,算我们这些土包子的事,彭师长,你看这样要得不?”

“嗨呀!”彭光烈一听大喜,知道这些袍哥有通天本领,便笑言一句:“对嘛,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就这样定了,听你哥子的!”民军首领们看自己的大龙头为他们长了脸,一个个也兴高彩烈。彭师长同罗子舟交换了一下眼色,宣布散会。罗子舟留下来,又同彭光烈商量了一些细节。

这天晚上,就在彭光烈和罗子舟在金鸡关下商量第二天作战计划时,傅华封却正在城内举行一个别开生面的宴会。

雅安是川西平原边缘的一座古城,是川藏间的枢纽,也是军事重镇。城的四面都矗立着城墙,高约五丈,厚达两丈,很是坚固。边军进攻失利后全数撤进城内固守。此时此刻,城内城外无声无息,外松内紧。

雅安教堂座落在后北街,是一座德国传教士的教堂,哥特式建筑,在麟次栉比的中式建筑中显得鹤立鸡群,枕山面江,很安全,也很幽静――傅华封的临时行辕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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