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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苦菊租下的农家小院院门上挂着吊锁。
附近草垛后面,躲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一胖一瘦,穿着校服,像是高中学生。他们闷头鼓捣了一阵,放飞一架四旋翼的无人机,机身下悬着摄像头。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学生手中端着遥控器,在他的操控下,无人机飞到小院上空,拍下的画面传回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小院内没人,烟筒冒着青烟。
胖胖的矮个学生拍打院门,问:“有人吗?”
没人回应。他用一只眼睛通过门缝往里看,小院地面上落满雪花,不见人的脚印。他用拳头砸门:“喂,我是送快递的,东西放门口了,不出来拿,丢了我不负责啊。”
喊完,他跑回草垛。
两个学生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屏幕,等着有人从两间老屋里出来。
屋门没开。胖学生气呼呼骂了句脏话。他个子矮,手刚够到墙头,无法爬上去观察,便弯腰搬来几块碎砖,摞在一起。他踩着砖头费力地想爬上墙去,脚一滑没踩稳,圆滚滚的身体掉下来,朝后摔倒,坐到地上,裤子沾了不少泥。
瘦高个学生捧腹大笑。
今早,这俩学生在冰河边空旷的地方试飞新买来的无人机,遇到一个自称姓吴的大爷。吴大爷说,如果他们能用无人机拍下这家小院里一个男人的面部照片,就可以得到一笔钱作为报酬,足够再买一架更高级的无人机。两个学生觉得这是一桩好买卖,玩儿着就把钱挣了,于是一口应承。
吴大爷驾驶一辆破旧的小卡车送他们过来,车上拉着一个用苫布盖着的方方正正的大东西。瘦高个学生好奇心重,偷着掀开看了一眼,苫布下是一只铁笼,笼里关着一条很凶的大狗,恶狠狠地朝他一扑。
幸亏铁笼用拇指粗的铁条焊接而成,非常牢固。
两个学生在小院外守候多时,想尽办法,屋里的人就是不肯露面,像只缩头乌龟。怎么办?瘦高个学生眨巴一下眼睛,有了主意,他对胖学生如此这般说了几句,胖学生拍手叫好。两个学生拿出各自的手机,相互拨通后,将其中一只设置成免提功能,绑到无人机上。
无人机重新放飞,正对院内老屋的屋门时,瘦高个学生冲着手机大喊大叫,他的话音传送到无人机上的手机里,原封不动地播放出来:“屋里的犯罪分子听好了,我们是警察,这里被包围了,双手抱头出来,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这段话重复多遍,因为经过变声软件的处理,听起来像是一位彪形大汉的粗犷嗓音。
屋门开了,走出一个人。
瘦高个学生扶一下眼镜,迅速用遥控器调整无人机的位置,使得机上摄像头能够拍下这个人的全身影像。
这是一位老年男人。他大约六十岁,高大魁梧,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与鳄鱼纹皮鞋,脖子上松散地挂着一条红斜条纹丝质领带,显然正在试扎。
雪地反射的白光下,他眯起眼睛,抬头看见无人机。
这个老男人的面孔占据了笔记本电脑的整个屏幕,他的眼睛冷酷多疑。
无人机向上升起,准备飞离小院。老年男人发觉上当,他想退回屋内躲开无人机的摄像头为时已晚。他气急败坏,抄起靠在院墙上的铁锹,朝无人机扔过去。无人机被砸中,一只旋翼损坏,机身歪斜着飞走了。
老年男人要追出小院,院门从外面锁住,他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