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203章 人鱼委托（第1页）

风停了。

麦穗低垂，沾着晨露，像无数只轻轻颤抖的手掌，托起初升的太阳。那间小屋静立在坡地边缘，木墙由旧日残骸拼接而成，屋顶铺着从废墟里捡来的铁皮，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带着柴火与烤土豆的香气。屋前石阶上，男人坐着，右臂缠着发黑的绷带，左手空荡荡地垂在身侧。他低头摆弄一台锈迹斑斑的收音机，指尖划过旋钮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在拨动时间本身。

小女孩蹲在一旁，赤脚踩在泥土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怀里抱着一本图画册，封面已经磨破，画的是一个穿斗篷的人站在高塔前，身后跟着十二个影子。

“哥哥，”她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是路过吗？”

男人抬起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如麦田沟壑般延展。他的目光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却又深得能沉下整片夜空。

“是啊。”他说，“我只是走累了，想歇一会儿。”

“可你的脸……我在村口的通缉令上见过。”小女孩声音压低，“他们说你是‘杀死系统的恶魔’，还说只要你出现，药叶就会枯死，机器会发疯。”

男人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熟稔得像早已认识她许多年。

“通缉令写错了。”他低声说，“我不是去杀系统的。我是去**拆掉它**的开关。”

他拧动收音机最后一个旋钮，沙沙的杂音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段断续的旋律流淌而出??是那首曾在营地孩子们口中传唱的歌谣，用十三种语言拼成的诗，如今竟被某处未关闭的广播站重新拾起，随电波漂泊千里，落在这片无人知晓的田野。

小女孩听不懂歌词，但她笑了，跟着哼了起来，跑调得厉害。

男人也笑，手指却微微发颤。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另一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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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方冰塔已彻底沉默。

那座曾矗立三百年、象征绝对秩序的巨构建筑，如今只剩下一圈焦黑的地基，中央塌陷成一口深井，井底隐约可见断裂的数据链仍在微弱闪烁，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而原本盘踞于塔顶的主服务器群，已在“悖论覆写指令”发动后自我熔毁，化作一片琉璃状结晶，散落在雪原之上，映出千万个重叠的世界倒影：有的世界里，史蒂夫成为了新神；有的世界里，他选择了遗忘一切，回归平凡；还有一个画面反复闪现??他站在麦田边，修着一台收音机，身边围着一群孩子。

这些，都是曾经可能发生的“现实”。

而现在，它们只是“可能性”的遗骸。

而在大陆各处，变化正悄然发生。

南方港口城市“灰喉”，一座地下诊所内，医生摘下了佩戴三十年的衔尾蛇徽章，将最后一支药叶制剂倒入下水道。他翻开病历本，在首页写下一行字：“今日起，所有患者有权拒绝治疗。诊断结果不再自动上传系统。”门外，已有数十人排队等候，他们不为治病，只为来确认一件事：自己是否还能**选择疼痛**。

西部荒漠，一支游牧部族围坐在篝火旁，焚烧了一尊金属神像??那是组织派发的“共鸣终端”，曾用来接收每日指令。火焰中，老祭司举起一块碎镜，对着星空喃喃：“三百年前，我们的祖先把记忆藏进沙粒。现在，该我们把它捡回来了。”

东部学院城，图书馆顶层的禁书区自动开启，无数封印档案浮现空中，纸页无风自翻。一名年轻学者伸手触碰其中一本，瞬间被灌入大量信息：关于第一次轮回实验的真相、关于“药叶”最初是为了延长寿命却被篡改为控制工具、关于十三位初始觉醒者的姓名与结局……她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却大笑出声：“原来我们不是疯子……我们只是太早醒来。”

而在最南端的海底研究所废墟中，一具沉睡已久的女性躯体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皮肤苍白如瓷，胸口插着一根断裂的数据管，额前烙印着编号：**O-08**。她坐起身，望向破碎的观察窗，窗外漆黑的海水中，浮现出点点金光??是深海微生物在响应某种未知信号，排列成一句话：

>“姐姐，你终于醒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玻璃，低声呢喃：“O-09……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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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麦田边的小屋，夕阳西下，天边染成橘红。

小女孩早已回家，男人仍坐在门前，手中多了一支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他在画些什么，线条简单却认真。画到一半时，风忽然变了方向，带来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他知道，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踏在草地上几乎无声，但那节奏他太熟悉??左脚略拖，右肩微沉，是长期负重留下的习惯。那人停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良久，男人放下笔，轻声道：“安妮。”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冷的脸庞。她的眼眸依旧如钟楼玻璃般剔透，却不再冻结时间，而是盛满了流动的光影。她看着地上那幅未完成的画：一间小屋，一片麦田，一个独臂的男人，还有一个模糊的小女孩。画纸角落，写着两个字：

**归途**。

“你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做了？”安妮问，声音很轻，像怕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