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10章 无形的墙（第1页）

体育课看台角落那简短到只有五个字的对话，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吹散了苏念心头积压的乌云，却又带来了另一种更为纷乱的心绪。那句“别听她胡说”，在她心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她在哭，还知道她为什么哭。这意味着，他注意到了她的情绪，甚至……可能猜到了她情绪的来源与他有关。这个认知让苏念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心底隐秘的角落像是被一缕阳光探照，既温暖又带着几分无处遁形的羞赧。

然而，风过无痕，水面在短暂的激荡后，似乎又恢复了原状。不，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妙。

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薄如蝉翼却又坚韧无比的“窗户纸”，在经过夏栀的“助攻”和陆星辞那句近乎澄清的安抚后，非但没有被捅破，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可见。它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笼罩在一种心照不宣却又小心翼翼的氛围里。

关系确实回暖了。那种因“陆校草”风波和沈清妍传闻而刻意拉开的距离感消失了。苏念不再找借口提前溜走，晚自习后会自然地等他收拾好书包一起走出教学楼；陆星辞也恢复了之前那种默不作声的照顾，帮她打水，递过整理好的笔记，在她被难题困住时，会用笔轻轻点一点她草稿纸上的关键步骤。

他们的互动，在周围同学眼中，早己是“公费恋爱”的铁证，是枯燥高中生活里一抹不用言说却人人心领神会的甜味剂。

“念念，陆大神刚才是不是又帮你接热水了？啧啧，这待遇。”课间，前座女生回过头，挤眉弄眼地笑道。

“别瞎说，他就是顺手。”苏念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耳根却悄悄泛红。

“得了吧，他怎么不顺手帮我也接一杯？”女生笑着转了回去，留下苏念一个人心跳失序。

放学路上，江辰勾着陆星辞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问：“星辞，今天物理最后那道大题，你怎么不给苏念讲讲步骤？我看她好像没太懂。”

陆星辞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她自己能想明白。”

“切，装什么装。”江辰翻个白眼，压低声音，“你就可劲儿憋着吧，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这些善意的调侃和玩笑，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外人眼中的“亲密无间”。可只有身处其中的苏念和陆星辞自己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多么努力维持的“正常”。

苏念变得更加努力了。

那种努力，不再是单纯为了追赶他的脚步而产生的焦虑，而是在确认了他“可能在乎”之后，一种更加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能够堂堂正正与他比肩而立的渴望。她不再仅仅满足于看懂他给的笔记，而是会花更多时间去钻研他解题的思路，试图理解他思维运转的轨迹。她报名参加的物理竞赛小组，训练更加刻苦，即使被复杂的公式和模型弄得头晕眼花，也咬牙坚持。她暗暗下定决心，要在下一次重要的联考中，取得一个足够亮眼的成绩，至少……不能离他太远。

她偷偷观察他时，目光里除了不变的悸动，更多了一份审视和衡量。她看他解题时微蹙的眉头，看他与老师讨论问题时沉稳自信的姿态，看他拒绝其他女生时那份不容置喙的冷淡。她一面为他的优秀而心动，一面又在心底默默计算着自己与这份优秀之间的距离。每一次小小的进步，都让她在面对他时，能多一分微不可查的底气；而每一次挫败，又会让她那刚刚建立起的信心摇摇欲坠。

“配得上他”这个念头，像一条无形的鞭子，鞭策着她不断向前，却也让她在独处时，感到一丝疲惫和彷徨。

而陆星辞，则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他那句脱口而出的“别听她胡说”，几乎是他情感防线的一次意外失守。事后回想起来，他自己都感到些许意外。他习惯了将一切情绪掩藏在冷漠的外表之下，习惯了用行动而非语言来表达。那天看到她的眼泪，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攫住了他，几乎是本能地，他想要抹去那让她伤心的缘由。

然而，话说出口，界限却变得更加模糊。他怕任何进一步的、可能被解读为“越界”的举动，会打破目前这种脆弱的平衡，会吓跑那个刚刚停止哭泣、重新对他露出依赖眼神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