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在深圳待的第七天,清晨五点西十七分,她准时醒了。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深圳的黎明来得比A市晚一些。她躺在床上没动,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陆星辞还在睡。这几天他的睡眠质量明显好转,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她彻底清醒。厨房里,昨晚泡好的小米在电饭煲里己经变成了温热的粥。她盛了两碗,又从蒸锅里取出两个水煮蛋,剥好,放在碟子里。
餐桌对着阳台,晨光正一点点渗进来。苏念坐下,打开手机查看邮件。导师昨晚发来了一份新的文献清单,附言:“这些对你后续研究有帮助。回来后我们讨论一下开题方向。”
她点开附件,密密麻麻的书单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研究生二年级下学期,要确定毕业论文的选题了。导师的意思很明显:既然在会议上获得了认可,就应该趁热打铁,选一个能出成果的方向。
可是什么方向呢?她看着那些陌生的书名和作者,忽然感到一阵茫然。学术这条路,越往前走,越觉得未知的领域广阔得让人敬畏。
“起这么早?”
陆星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起来比平时柔软许多。
“习惯了。”苏念收起手机,“粥在锅里,自己盛。”
陆星辞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喝粥。这七天,他们形成了固定的作息:她早起煮粥,他负责洗碗;中午她做饭,他打下厨;晚上清淡的面条或馄饨,有时叫外卖。简单,规律,像两个共同生活了很久的人。
“今天感觉怎么样?”苏念问,目光落在他脸上。
“好多了。”陆星辞放下勺子,“胃基本不疼了。”
“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一问一答,像某种日常仪式。苏念点点头,继续喝自己的粥。阳光终于完全照进了阳台,绿萝的叶子上滚动着清晨的水珠,亮晶晶的。
“你今天……”陆星辞迟疑了一下,“是不是该买回程票了?”
苏念的手顿了顿:“嗯,下午的车。”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鸟叫声格外清晰。
“这一周,谢谢你。”陆星辞说,声音很轻。
“说过多少次了,不用谢。”苏念低头搅着粥,“而且……我也有收获。”
“什么收获?”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学会了煮十种不同的粥,知道了怎么调理胃病,还……”她停顿了一下,“还重新认识了你。”
陆星辞的眼睛里有光闪了闪。
“高中的陆星辞,是沉默但可靠的同桌。大学的陆星辞,是隔着两千公里默默守护的……朋友。”苏念斟酌着用词,“但这一周的陆星辞,是会因为药苦皱眉,会因为想工作被我说,会……会在我做饭时偷偷从背后抱我一下的陆星辞。”
她说着,耳朵微微红了:“我觉得,这个陆星辞更真实。”
陆星辞的耳朵也红了。他低头喝粥,假装没听见,但苏念看见他的嘴角在努力往下压,却还是忍不住上扬。
这七天,他们确实比以前更亲密了。
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她照顾他;在她最累的时候,他递上一杯温水。他们一起逛超市,为了买哪种米更好而讨论十分钟;一起看电影,为了剧情争论然后又和解;一起坐在阳台上,看深圳永远不会黑暗的夜空,聊过去,聊未来,聊那些从来没聊过的话题。
比如,陆星辞第一次告诉她,高三时他放弃保送资格,选择参加高考,是因为想和她去同一座城市。
“那时候我想,如果连同一座城市都去不了,以后可能真的会走散。”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远处的灯火,侧脸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苏念当时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那个看似冷静理智的陆星辞,曾经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做过那么冲动的决定。
她也告诉他,大一那年她去理工大找他,看到他和林晚在一起讨论问题,当时她以为自己被“替代”了,躲在洗手间哭了很久。
“我后来才知道,那只是普通同学。”陆星辞说,语气有些懊恼,“我应该解释的。”
“那时候我们都不会解释。”苏念摇摇头,“都太骄傲,也太胆小了。”
是啊,太骄傲,也太胆小。骄傲到不愿意先开口说“我需要你”,胆小到害怕说出口后得不到想要的回应。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吃过早饭,陆星辞坚持要洗碗。苏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着围裙的背影——那条围裙是她前天在超市买的,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和他平时严肃的形象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