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流落在外,未免有些粗鄙陋习,原该等调教些日子再唤出来见客,只是今日佳节,一家人总要团团圆圆才像个样子。”
这妇人淡笑点头,再扫了眼琉璃却不说话。余氏仿佛不愿在这话上纠缠,笑着道:“先生方才对四位姑娘的点评,竟很是一针见血,往后姑娘们就全托先生栽培了。”
余氏唤出这声“先生”,也就敲定了这妇人的身份,她果然就是郭遐!
琉璃坐在末尾不着眼处,竟不住重新打量起她,不错,还是低调而不失礼的妆扮,除了一身超然的气质,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但人家坐在这满堂珠翠之中,就是有本事让人心甘情愿地围着她一个人献殷勤,这才叫做真正的魅力。
琉璃暗中叹气,看这位女师如何应答。
郭遐笑道:“夫人言重。几位姑娘都是资质佳的,但龙生九子个个不同,来日也自会有不同成就。”
这言下之意不就是说,我可不包她们个个都有所成绩,学得好不好得看她们自己?余氏听出来这是个软钉子,但是毓华的聪慧是有目共睹的,也是她们寄托了最大希望的,所以她毫无压力的笑了笑,说道:“先生所言甚是,俗言道‘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姑娘有了好师父,打今日起,都该好好学着上进才是。”
毓华淑华含笑称是。浣华也很高兴,唯独燕华,一个人不住地打量着郭遐。
接下来便是午宴,郭遐坐了上席,已无琉璃就近观瞻的机会了,这种有外人在的宴会是最无趣的,琉璃吃得心不在焉,但愿早些回小跨院去。
忽然素华道:“五姐姐你老冲着上席看什么?”
琉璃看了燕华一眼,果然见她还在瞅着郭遐,便也看过去一眼,郭遐正在倾听老太太说话,面上挂着一丝恬淡的笑,时而点一点头。
“唉,我还以为侍候过长公主的人会是多么风光的人物呢,没想到就这个样子!”燕华撇了撇嘴,小声地说。“全身上下的首饰加起来连我娘一半都没有,而且没一件金灿漂亮的,要不是穿着宫装,走在路上我还会以为是哪个小县官的老婆!”
闵华吓得忙道:“你小声点!”
素华也说:“五姐姐你就别不知福了,咱们想跟这样的‘县官老婆’学东西还没机会呢!”
浣华有了上回的教训,现在说话已经懂得不那么冲动了,但是憋了半日还是没能忍住正直的本性,在喉咙里嗡嗡地道:“五姐姐你怎么能以貌取人……”
燕华哼道:“我可不是以貌取人,我是不相信一个连几件贵重首饰都置不起的人,会真的有什么学识!当初束修还狮子大开口要得那么贵,我看大夫人多半被她坑了!”
“你少说两句不行!”毓华平日总是高高在上,从不屑参与她们的纷争,今日坐在这一桌,听着她扯到了余氏,顿时也不由皱起了眉头,“她有没有学识我不知道,但她教出了三位弟子进宫去可不是假的!她在规矩最严的宫里当着司言女官也不是假的!”
淑华冷眼盯着她们,一向是这般坐山观虎斗之状。燕华脸上却挂不住了,筷子拍在桌上指着她二人道:“人人都想你们进宫去,你当然这么说了!我这种没资格进宫的人,莫非连话也不能说了?”虽然有气,却也不敢太嚣张,声调压下来,就显得阴阳怪气地。
毓华脸气得发紫,腾地站起来退席出去了。
素华唤了她两声没唤住,便望着燕华道:“惨了!五姐姐你惨了!三姐姐生气了!”
臻华也看着淑华。淑华冷笑着起身,也拂袖出去了。
余氏察觉这边出了状况,唤身边一个二等丫鬟名叫紫嫣的过来询问,燕华自打毓华起身出去,心里也发了悚,当下不敢出声。臻华自然要随淑华,这时已站起身来,便留步道:“是五姐姐说郭先生的坏话,三姐姐说她了,她便说三姐姐四姐姐因为想进宫才帮着郭先生说话,把三姐姐四姐姐都气走了!”她说完走到门口,想起来又倒转头过来:“还有,四姐姐一句话都没有说,也被她拉下水了!”
紫嫣听得一怔一怔,连忙地回去告诉余氏。余氏听毕,心里的火噌噌地往上冒,但碍着郭遐在,又是这么不堪往外捅的事,当下只得命紫嫣回去安慰毓华,自己仍强颜欢笑来作陪。
闵华等人都觉得燕华这番闯了大祸,心情也低落了,俱都停了筷。燕华心里跳了半日,见她们这般,便拿起筷子敲碗道:“都看着干什么?!我又没说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你们没这么想吗?”
素华十分无语,使了个眼色给闵华,一道离席了。
浣华因为琉璃还在,倒是没动。琉璃胃口忽然大好,夹起一块浇汁鲜鱿吃得十分香甜。燕华气得要命,索性将整盘的鲜鱿都拨到自己碗里。
浣华趁她埋头大嚼,趴在琉璃耳边道:“撑死她!”
毓华出得厅来,丫鬟也未及带,便一路冲进安禧堂后的翠竹园里。紫嫣后脚随进来,见她站在竹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知道这位三姑娘长这么大从未受过委屈,这番被个燕华挤兑,心里的难受就别提了,无奈自己平日也曾近过这位娇小姐的身,气头上也不好劝,便就默默无语立在旁边陪着。
哭了约了小半个时辰,毓华才把哭声渐渐止住,紫嫣忙地递了方干帕子过去,毓华接过,转过身来。
紫嫣道:“姑娘坐下歇歇吧。”毓华不抗拒,她便扶着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