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飞行学校第十七章被困的少年
在北卡的时候,迪恩·史密斯曾建议迈克尔·乔丹选修一堂交际课,帮助他应对各种媒体采访和公众场合。初入NBA之际,乔丹也曾有过尴尬难堪和支吾其词的时候,但那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在整个职业生涯当中,单是在仪态方面乔丹就下了不少功夫,后来他也一直与媒体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甚至在被记者惹恼的时候也是如此。几乎是一夜之间,那些曾经对公牛队无甚兴趣的当地电视台和广播台都开始争相报道这座城市的闪耀新星。“他的口才太好了,”前芝加哥体育电视节目制片人杰夫·戴维斯解释道,“而且他非常上镜。”乔丹由此名声大震:首先是耐克广告宣传片和比赛精彩镜头集锦引起一阵阵轩然大波,以致最后人们口口相传,传出了一股追捧狂潮。
公牛队的公关人士蒂姆·哈勒姆看着乔丹日渐成熟,变成了一个沉稳持重的公众人物。朱利叶斯·欧文曾用优雅的举止诠释了职业篮球巨星这一角色,这让乔丹甚为赞赏,且效仿前辈的风范,与媒体人士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与此同时,德洛里斯·乔丹也一直观察着儿子的一举一动,只要稍有差池,她就会在儿子耳边出言嘱咐。此外,乔丹很善于倾听,这就意味着他能充分理解记者们的问题,然后轻车熟路地构想出得体的回答。
“我觉得他在各个方面都成长了,”哈勒姆评论道,“如果你回过头去看看他早年的采访,你会发现他并不像四五年或者12年之后那样谈吐生风。如你所见,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改变了。他所穿戴的服饰也改变了。回看他第一年的穿衣风格,再看看他四年之后的穿着打扮,那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从前他只穿松松垮垮的长运动裤,后来他会穿设计师设计的正装了。”
受到公众关注诚然是件有利可图的好事,但这也加速了乔丹与身边人的疏远。早在他新秀年的2月,哈勒姆就开始注意到了这个现象。这当中一部分与他节节攀升的名气不无关系,而另一部分则源自全明星赛雪藏事件的羞辱。雪藏事件发生后,桑尼·瓦卡罗飞往芝加哥,为乔丹分析了那些联盟巨星的反应。“全明星赛后,耐克公司的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了,”瓦卡罗回忆道,“我和迈克尔谈了谈。我对他说:‘迈克尔,这件事情说明了他们对你的顾忌程度之深。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你比他们都要好。’”这次谈话并没怎么缓解乔丹的失落。魔术师约翰逊曾经是他的榜样。正如乔丹对记者们说的,那起事件让他想挖个洞钻进去。蒂姆·哈勒姆回忆道,乔丹已经快要成为酒店房间里的囚徒了;除了比赛和既定行程之外,他丝毫不愿外出抛头露面,偶尔才会从这种孤立状态之中走出来。“大家会说:‘哇噢,迈克尔出门了!’我们都为他感到开心。我的意思是,那感觉就像是一头狮子走出了牢笼,在动物园的范围之内随意漫步一小会儿。”
除了被联盟众星公然排挤之外,一夜成名也意味着巨大的压力,而这压力则源自大部分乔丹眼前不可避免的苦差事。在那个年代,联盟各队仍是按商务标准飞往各地。换句话说,客场作战的一天始于早上五点的起床电话,然后马上就要出门暴露于公众视野之中——不管在哪里,总是有人能认出他来。哈勒姆解释道,人们都非要靠近这位体坛新晋魔术师不可,往往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公众重重围住。“我说:‘你知道吗,他就该骂上一句,见鬼去吧!然后径自去忙他想做的事情。’但随后,看到他走出来时的情形,你就会发现他做不到。因为人们对他太狂热了,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任何人都一样,谁都管不住自己。他们都发疯了。那就是他当时的窘境。”
窘境之下,他自然想要寻求庇护。“那时候迈克尔经常提议去看电影,”
乔·奥尼尔解释道,“坐在电影院里,你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是除了电影院之外,饭店、商场、加油站,不管你走到哪儿,人们都会缠着你不放。”
在1985年成为乔丹队友的乔治·格文评论道,乔丹的私生活之所以成了牺牲品,耐克公司和NBA本身首先要负一定责任。“所有的事情就是在那儿改变的,伙计。他们把他塑造得脱离生活了,这就搞得他很疲惫。
他们让他成了有史以来最著名的篮球运动员。但是不论你走到哪里都必须要有一个保镖跟着,这样的生活是很累的。必须要有人坐在你身旁,否则你就不能吃、不能坐。他过上了迈克尔·杰克逊的那种生活。伙计,那种生活很不好过,搞不好会早早把你逼死。随着ESPN和有线电视的普及,篮球比赛本身也在改变。他的确不得不把自己孤立起来,因为他们宣传他的力度太大了。耐克和各种其他公司都在竭力宣传他。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他的生活都被剥夺了。”
“应付公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累人了,”蒂姆·哈勒姆回忆道,“我觉得影响改变的关键因素在于,人们对他的要求相当不可思议。别忘了,光是公牛队这边的要求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更不要提他自己的投资、商业宣传、耐克事务和一般生活了。所有的事情堆到一起,简直就是一塌糊涂,尤其是在那个年代的NBA。”
长期担任芝加哥广播记者的布鲁斯·莱文(Brue)察觉到,乔丹开始感到被物化,“很像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女,无法摆脱人们只关注其外在的事实。因为人们都被她的外表和体态深深迷住了。他很清楚,人们并没有把他当作一个人来对待,而是把他看作一个物体。”
“他有很多事情要忙,”哈勒姆说道,“我并不认为这些事情真的改变了他的性格,但他的确因此而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人,因为他必须变得不一样。
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你可能会为此尝试一阵子,但过后你就会明白。
‘你知道吗?我不能这么做了,这些事情不值得我花精力去尝试’。所以有的事情必然是要半途而废的,也必然会有人会认为,那是因为我太以自我为中心,太妄自尊大,或是因为我现在有钱了、出名了。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一天只有24个小时。在我看来,这是最让我为他觉得难过的事情,因为这是没有人能够控制的。”
“然而,”哈勒姆补充道,“他依然能够挺身而出,做好那些他应该做的事情。”
陷入困境
说起来也怪,乔丹倒是在那些长期随队报道的记者们身上找到了些许安慰。他们之间已经培养出了足够的信任,所以他很愿意和他们在比赛之前聊聊天。他的家人也一如既往地支持着他,他的母亲和几位兄弟经常会来芝加哥看望他。他的父亲也来过,但父亲的造访却引发了新的问题,因为老乔丹夫妇之间的冲突正日益激化。很快,常与乔丹和公牛队打交道的人们发觉,他们很少见到乔丹的双亲共同露面。桑尼·瓦卡罗指出,在最初的几次会议之后,迈克尔就几乎再也没有同时与詹姆斯·乔丹和德洛里斯·乔丹会面了。“大家在四处奔波,所以最开始还挺正常的,”瓦卡罗回忆道,“他们会一起露面。最初我们还一起开过会。但后来,开了一两次会之后,他们两人就划清了界限。说实话,印象中自那之后我就没有同时跟他们两人说过几句话。”
不过,耐克公司的工作人员倒是因此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乔丹夫人总是表现得十分专业,只要有她在,他们就能放心。
“你可以信任德洛里斯·乔丹,”瓦卡罗解释道,“她是一位穿着得体、教养极好的女士,而詹姆斯则有点儿不修边幅。”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在和詹姆斯的儿子做生意。耐克公司的官员们很快发现,他们还是得和詹姆斯打交道,而这项工作让瓦卡罗厌烦不已。他说,詹姆斯·乔丹是个出了名的酒鬼,后来的事情也证明了他在生意上颇不让人放心。德洛里斯·乔丹有多稳健,他就有多不靠谱。
正如迈克尔的姐姐指出,为了控制儿子,父母之间爆发了激烈的竞争。
她解释道,父亲总是沉默寡言,而母亲则成了外界关注的焦点。“迈克尔一夜走红、威名赫赫,但这却致使我父母之间产生了矛盾。”
和他们十年前的婚内矛盾一样,在外人看不见的时候,新的冲突随时可能以出人意料的激烈程度爆发开来。
“迈克尔从一开始就被父母两人拉扯不休,”桑尼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虽然不是公开的,但是他们两人确实会蔑视彼此。”
有关迈克尔的个人形象与言行举止,大部分情况下父母两人总是意见不合。迈克尔深爱他的双亲,他对两人都很忠诚,而且在职业生涯初期,他也曾想方设法不让两人之间的矛盾一再恶化。但随着他的职业生涯向前推进,这件事情变得愈发困难。不只是瓦卡罗这么说,老乔丹夫妇的大女儿也这么认为。
儿子在芝加哥的第一个赛季,詹姆斯·乔丹自己的生活一点儿也不称心如意。这位父亲正身陷北卡罗来纳州的刑事指控,这段时间里他备感羞辱。此外,乔丹的姐姐也告知父母,她正在考虑以性侵犯为由将他们诉之公堂。她独自住进了威尔明顿的一家医院,接受精神病治疗。难怪不论现实情况多么窘迫,詹姆斯还是会在儿子的梦幻生活当中寻得避难之所。
公牛队的雇员和球迷们都发觉了这对父子的亲密关系。詹姆斯·乔丹展现出了一个和蔼可亲而低调内敛的形象。媒体人士和公牛队员工都很喜欢他一贯的好脾气。就像迈克尔读高中时那样,詹姆斯明确表示他绝不会干涉球队事务,只会帮助儿子在场下做调整。
“迈克尔很崇敬他。”2012年,前公牛队助理教练约翰尼·巴赫回忆说。
“他们就像好哥们儿一样,你知道的,”提起乔丹和他的父亲,蒂姆·哈勒姆如是说道,“我觉得那样的关系很好。他们总是在一起,总是形影不离。我觉得对迈克尔来说这是好事儿。”
然而,很大程度上詹姆斯的陪伴反而进一步恶化了他和德洛里斯之间的冲突,因为夫妇二人都想影响儿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或感受到这些冲突。公牛队票务经理乔·奥尼尔还记得,公牛队在客场苦战的时候,他曾与乔丹一家打过交道。“我记得我和詹姆斯与德洛里斯夫妇一起坐在酒店的大厅里。他们的态度就是:‘总有一天我们会走到这一步的。你知道我们一定会的。’他们总是非常积极、非常热心。迈克尔的老爸是个特别有趣的家伙,他很喜欢开玩笑。而德洛里斯则像是我们所有人的妈妈。她像其他的母亲一样从旁照看着迈克尔。她是你能想象到的最温柔、最和善的人。她从来不会摆出一副‘我的儿子是个超级巨星’之类的架子。迈克尔的父母把他保护得很好,他让他们感到非常非常自豪。普天下的父母都一样。”
团聚时间
还有一些人也寄生于少年乔丹的生活之中,首当其冲的就是耐克公司的执行官员霍华德·怀特。此人曾是马里兰大学的篮球运动员,刚好也是个非裔美国人。“霍华德就像是他的哥们儿,”瓦卡罗解释道,“他以前也是个篮球运动员。霍华德是个好人。他也是迈克尔一路上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