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墓碑的的秘密
梅枝决定再次造访范惠娴,一来,她惦记着唐淑女,自从上回周祥龙领着他新娶的老婆登门“报喜”以后,梅桢心的某处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处空穴,那是为唐淑女留着的,这个鼻梁上拥有一簇雀斑的女人大概总该有个归宿了吧?梅桢曾经对范惠娴做过许诺,一定帮助唐淑女找一个合适的对象。许诺时是确确实实的真心,然而工作一忙,其他咬案子一冲,那份心就渐渐淡薄了。话又得说回来,她也不能把每个当事人的日常生活都包揽下来呀,她能包揽得了吗?其二,范惠娴没有在范家争讼安贤路小楼房产权的法庭上出现,这使梅杖对她产生了许多遐想:或许范惠娴知道范宝鼎确实写下过让房产的字据?或许范惠娴确知沈惠婷是范宝鼎与沈娘所生?或许范惠娴不同意范元初范元禄的做法?或许范惠娴内心同情她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惠婷?在梅桢的印象中,范惠娴为人还厚道实在,兴许能从她嘴里获得关键的证言呢?
梅桢用力按了按电铃,知道袖木门上的圆孔后面有眼睛在打量她,她担心又是那个头发蓬卷得浓云翻滚的嫂子,她不是怕她,而是腻烦她。门开了一道缝,缝里露出一只笔挺的大鼻子,梅桢高兴地说:“唐家伯母,是我呀,你不认识我了?”
“哦、哦、哦你是……梅律师呀,怪不得面熟得很,老了老了,样样事体都要忘记。”门开大了,范惠娴堆起许多笑来。梅桢却大吃一惊,半年不见,范惠娴瘦了许多,泡眼皮塌下去了,脸上的皮拉下来了。”
“唐家伯母,你怎么·……身体好吗?”
“马马虎虎。瘦了是不是?”她用手搓搓自己的脸颊,“唉,是到年纪了嘛。”
“哪里哪里,人家讲千金难买老来瘦呀。”
“随便坐,梅律师。唉,房间里弄得乱七八糟,人老了,手脚不利索了,全靠我一个人忙……”她突然把半截话咽了下去,神情中有种悲切,硬着把笑托起来,“梅律师,吃茶,吃糖,吃瓜子。”
客厅的布置依旧,连张椅子摆着的角度都没变过,桌上的青瓷盆里还是插着一篷雪青的矢车菊。在这间屋子里,时间仿佛是凝固的。
“梅律师,你是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朝有啥事体?”范惠娴问话的言词、语调、神态也全是旧的。
“你女儿“她,还住这儿吗?”梅桢被内疚压着的话断断续续。
“你说淑女吗?不,不住这儿了。”
梅桢脸色一灿烂:“哦,她又出嫁了!”
“不,哪有那么顺当呢。”范惠娴吁了口气,“淑女搬回来后,日子也难过呀,她嫂子那个样梅律师你也领教过的。”
梅桢朝旁边通内室的门看看。
“没关系,她嫂子今朝出去了,否则哪里有这么清静?”范惠娴又吁了口气,“淑女受不了,搬到厂里宿舍住了。她调了一月厂子,路又远,在浦东呢。”
“啊?!"梅桢脸色刷地黯淡下来,心口堵上了一片阴影,她暗暗地责骂自己,你呀你呀,你真该死,你就抽不出一点点时间来帮帮淑女吗?“唐家伯母,我想,你能够碰到淑女吧?她厂休星期几?我们约好,我陪她去市妇联的婚姻介绍所·””·”
“不用了不用了,梅律师,谢谢你的好意了。你晓得哦,我有个叔伯堂阿哥,在美国开公司的,坛近要来,是政府邀请的。我已经写信托他了,帮淑女到外头物色一个人,年纪大点也不要紧,只要人好,钞票兜得转就行。我想来想去,淑女只有这条路了。”
梅桢的心咕咚落在古井里,胸腔里空空****的,怔怔地望着范惠娴塌陷了的面孔。
“梅律师,你不要笑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范惠娴觉出她的震动,苦笑着说。
“哦,没……我没……代我,跟淑女问个好,祝她……”祝什么呢?
“淑女还是常常提起你梅律师的。”
梅桢好不容易才把心绪稳定下来,言归正传。“唐家伯母,你知道你娘家兄弟正在跟人家打房产官司吗?”
“我晓是晓得的,不过我不想插手。就算赢了官司我也不要去住那幢房子……”范惠娴欲言又止。
“不瞒你说,我就是原告沈惠婷的诉讼代理人。”梅桢说出后以为她会变色,不料她皮肉纹丝不动。
“我早就晓得了。梅律师,你寻我总归有闲话要问我的,你问吧。”她如此爽快,让梅桢惊讶且欢喜。
“哦,由这幢房子牵出许多早先年代的旧事,不知你还记得住吗广
“我十九岁就嫁到唐家来了。”
“你认识沈惠婷吗?"
“是那个沈娘的女儿吧?”
“你还记得,沈娘生她的时候,你父亲对你说些什么吗?是不是告诉你,你又添了个妹妹?”
范惠娴盯住梅桢看了许久,艰难地摇了摇头:“不、不记得了。”
“那么沈惠婷出世后是不是就跟言凤娇叫姆妈的?"
“是……不大清爽,不过言凤娇很喜欢小因叫她姆妈的,因为她自己养不出小因。”
“你去过安贤路的小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