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青石板路,卷起几片早落的槐花瓣。顾舒窈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漾着几分闲适。她今天约了林念念,说好要一起去朦月小筑喝茶。
“舒窈,你毕业论文的框架定下来了吗?”驾驶座上的林念念侧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段时间,林家和顾家一样,都在关注江家的动静,林母更是反复叮嘱她,让她尽量少出门,避免被无端卷入是非。
顾舒窈收回目光,轻笑一声:“差不多了,资料收集得也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慢慢打磨了。”她顿了顿,看向林念念,“倒是你,最近是不是被家里的事情烦得厉害?看你脸色都不太好。”
林念念轻轻叹了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嗯,我妈一首担心江家的事情会牵连到我们,毕竟当初林绍文和林正宏的事情,我们两家都牵涉其中。”一提起林绍文,她的语气里就多了几分忌惮。那个被送到深山里自生自灭的男人,就像一根埋在心底的刺,总让人不安。
顾舒窈眸光微动,没接话。她心里清楚,林绍文的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结束。江老实被人引导赌博,江明书背后有人操纵,这一切的指向都太过明显,只是她没想到,那个人竟然真的会是林绍文——那个本该在深山里销声匿迹的人,不仅活着,还能动用手段布下这么大的局。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向上行驶,离朦月小筑越来越近。山路两旁的树木愈发繁茂,枝叶交错,遮挡了大半阳光,让路面上多了几分阴凉。就在车子即将拐进朦月小筑的入口时,前方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突然站定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身形消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他背对着阳光,脸部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让顾舒窈和林念念同时心头一紧。
林念念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车子在离那人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那……那个人是谁?”
顾舒窈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这个身影,这个气息,即使隔了这么远,即使过了这么久,她也绝不会认错。
那人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车子走来。阳光渐渐照亮了他的脸——脸上带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原本还算周正的五官,此刻因为这些疤痕和眼底的阴翳,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冰锥,死死地盯着车里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阴狠的笑。
“林绍文……”林念念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竟然真的从山里跑出来了!而且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可怕。
顾舒窈的指尖冰凉,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她死死地盯着林绍文,大脑飞速运转。他不仅活着,还操纵了江老实赌博,利用江明书给顾家制造麻烦——这一切,果然是冲着顾家来的。可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早就知道她和林念念会来这里?
林绍文走到车旁,停下脚步,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他的动作很轻,却像是敲在两人的心上,让人不寒而栗。
“好久不见啊,顾舒窈,林念念。”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透过车窗传进来,让车厢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这一声“好久不见”,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顾舒窈心中的疑虑。她猛地抬眼,对上林绍文那双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睛——那里面的恨意,绝不是针对“这一世”的她们,而是沉淀了整整一辈子的仇怨。
他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舒窈的思绪。原来,不仅仅是她,林绍文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来了。难怪他能精准地找到江明书这个棋子,难怪他能布下这么周密的局——他知道顾家的软肋,知道所有人的弱点,因为他亲身经历过一世,亲手摧毁过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