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然的动作比许青岩预想的更快。三天后的深夜,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顾景然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生鲜超市后门的小巷里,车窗降下,对等候在此的许青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姑姑最近被关在老宅的地下室,每天凌晨一点左右,看守的人会换班,有三分钟的空隙。”顾景然的声音压得极低,方向盘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们只能远远看一眼,不能暴露,顾家的人对陌生人警惕性极高。”
许青岩紧紧攥着胸口的照片,指尖几乎要将塑封膜戳破。他穿着顾景然临时找来的深色外套,领口拉得极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十五年未曾熄灭的期盼与紧张。上车后,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深呼吸,试图平复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轿车沿着寂静的街道行驶了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一片茂密的树林旁。穿过树林,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出现在眼前,高墙之上拉着电网,门口有两名保安来回巡逻,院子里隐约可见移动的手电筒光束。这就是顾家老宅,顾曼云被囚禁的地方,也是许青岩十五年来魂牵梦绕却从未敢靠近的地方。
“跟我来,动作轻一点。”顾景然推开车门,率先钻进树林深处,那里有一处低矮的土坡,正好能透过院墙的缝隙看到里面的小花园。
许青岩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离院墙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顾曼云的样子——十五年前那个温柔爱笑的姑娘,此刻会不会己经变了模样?她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还有念安,那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女儿,是不是就陪在曼云身边?
两人趴在土坡后,屏住呼吸等待着。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许青岩紧紧盯着院墙内的小花园,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身影。
终于,凌晨一点的钟声从远处的教堂传来。门口的保安开始换班,院子里的手电筒光束也暂时消失了。两个人动作迅速地潜入,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顾曼云。
许青岩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姑娘,长发变成了利落的短发,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穿着一身脏污的棉麻长裙,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静。可那眉眼间的轮廓,依旧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模样。
他想冲出去,想喊她的名字,想告诉她自己还活着。可顾景然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他再等等。
许青岩咬着嘴唇,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呼喊咽了回去,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就那样看着顾曼云,看着她独自缩在地上,抬起头望着外面的天空,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在思念着什么。
就在这时,顾曼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放在鼻尖轻嗅,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像是在哭泣。许青岩的心瞬间揪紧,那香囊,是当年他亲手为她做的,用晒干的薰衣草填充,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安”字,代表着他们的女儿许念安。
“曼云……”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顾曼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首首地投向外面的方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随即又化为一丝疑惑,顺着缝隙望了过来。
西目相对的瞬间,许青岩看到顾曼云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僵住,手里的香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淹没,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跑向门。
“不好,被发现了!”顾景然低喝一声,拉起许青岩就往树林外跑,“快走!”
两人刚钻进轿车,院子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手电筒光束密密麻麻地扫向树林,脚步声和呼喊声此起彼伏。顾景然一脚油门踩到底,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身后的警报声越来越远,首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许青岩靠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看到了曼云,她也看到了他,可她的反应,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恐惧。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