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手足。你应该还记得它。”
——【……在这里。】
那道魔音这么说。
我弹了起来,猛地撞上身后的墙壁。轰隆一声响,脚下微微震动,那截垂落的肉块轻轻扬起,而后慢慢地缩了回去。
是它——那只克拉肯——那个怪物!它什么时候来的?
不,更重要的是……
某种极为诡谲的寒冷挤满了我的每一寸血管。这是我曾无数次感受过的寒冷,是我无数次感受到的气息。我将它当作错觉和幻想,从来没有深入,也从来没有证实它。它在鹰啸桥的克拉肯尸骸上,在约克的地下室里,在发电站的墙壁上流淌而过,那些只是一丝的微末的残留,此刻在我眼前汇集。
庞然巨物。
我看着面前那个和克拉肯站在一起的“人”,他温和而不为所动的神态,几乎让我升起狐疑:也许那一切都是幻觉,也许是我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他刚刚在说什么?
“在那座地下室发现那股气息的时候,我就有些好奇了。”
他微笑着,瞳孔细微地收缩,当它变作一条竖着的细线时,他的面容也变得古怪起来,似乎那张皮囊下沉淀着许多非人的异质,鼓动着行将喷薄,“真是奇怪,你闻上去……哪一边都不像,却又让我感到熟悉。”
“真是奇怪。”他又说了一遍。
“……”
“更令我疑惑的是,你的态度。所以我追上了你们,观察了你一段时间。时至今日,我终于见到你了。我有些话想问你。”他的眼瞳缓缓变成了原先的模样,锁定了我。紧接着,他的话音忽然一顿,“……不过,可惜。”他微微颔首,“看来还不是时候。”
一阵脚步声从环形扶梯的下方响起。与此同时,楼下传来虞尧的大叫。
“连晟!林!”
听见这声呼唤的瞬间,我下意识转过了头,而几乎同一时刻,那个人也抬起了手。余光中,他的瞳孔又开始变化。
“——要清场了。”
刹那间,地面的影子拔地而起,张牙舞爪地蔓延上天顶。它如此轻易地撕开墙体和天花板的缝隙,一息之间便覆盖过所有能为光芒所照射的地方,也同样无比轻易便压过了我黯淡弱小的影子。那道黑暗是如此沉重,寂静,彻骨的冷凉……像是来自海底最深远的地方。
迄今为止,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候,哪怕是与天灾般的怪物面对面,也从未给过我这种感受。
恐怖本身……欣然与你相拥的感受。
我呆呆地看着那片黑影,动弹不得。下一个瞬间,黑暗如潮水疯涨,悄无声息地吞没了一切。
【……你要记住,那些与我们有共鸣的,未必是同类。】
【妈妈,】我问,【同类是什么?】
……嗒。
嗒,嗒,嗒。
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人皮剥离,怪物生长的声音。
朦朦胧胧间,似乎过了很久,我骤然清醒过来。
睁开眼后,入眼即是一片平淡无奇的天空,薄薄的云层飘在天边,几只鸟雀掠空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毫无疑问,我正躺在地上——准确来说,在一片废墟的地上。碎石和突出的钢筋横过视野的边边角角,这是一片能窥见天空的,平常的废墟。我屈起手肘,撑起上半身,用尚能视物的眼睛一寸寸环顾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