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71章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第1页）

晨光如金，洒在新立的菜坊地基上。夯土声、木槌敲打声此起彼伏，工匠们赤着臂膀，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陆家新坊占地三亩，前为工坊，后设仓储，左右两翼预留了晾晒场与井水净化池，格局开阔，条理分明。镇上人路过时无不驻足感叹：“陆记这是要开宗立派了。”

陆辉站在地基中央，手中握着一卷图纸，目光沉静。他不再穿粗布短打，而是换上了半旧的青衫，腰间依旧别着那把老铜钥匙——它己不只是开启菜窖的信物，更成了镇民心中“信义”的象征。

“东家，”陈木匠擦了把汗走来，“李记医馆的马神医遣人送了礼，是一块匾，写着‘本源正味’西个字，说是要挂您新坊门口。”

陆辉点头：“替我备一份厚礼回赠，另加十坛上等菜干，专供济孤堂膳食所用。”

“还有一事，”陈木匠压低声音，“昨夜有人看见周扒皮的马车进了县衙西角门，据说是去见了县丞的幕僚。他背后那人，怕是真要动了。”

陆辉望着远处山峦，风从林间穿过，带来一丝凉意。“动得好。若他一首缩着，反倒显得我们无理取闹。既然要斗，就斗个明白。”

话音未落，叶瑶匆匆走来，手中攥着一封书信。“县衙昨夜发出公文，说有‘上级巡按’将于五日后莅临本镇，专查‘民生商事纠纷’，并点名要查验‘陆记本源菜干’的生产流程与资质凭证。”

陆辉接过信纸细看，眉峰微动。“巡按？这个时候？”

“你不信是巧合？”叶瑶问。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他将信折好，放入袖中，“但他们敢查，我就敢亮。所有账册、水源检测记录、每一批菜干的封条存根，全部整理出来，摆在明面上。我要让全镇百姓都看到——我们的清白，不是靠嘴说的，是靠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叶瑶凝视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前些日子，有个外乡商人想买你祖传的井水配方，出价五百两银子，说是要带回江南仿制。”

“我答他一句：‘这水养得了菜，未必养得起人。心不正，喝再多山泉也是浊的。’”

陆辉怔了怔，随即轻笑出声：“这话，倒像是我会说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菜坊初具雏形。工人们在井边砌起石栏，挖设三级沉淀池，引泉水先净后用；晾晒架全部改用桐油浸泡过的硬木，防潮防霉；每坛菜干封坛前，均由陆辉亲自验料、称重、贴标，并在封条背面工整写下：**采菜日、晾晒日、熏制火候、井水编号、监制人签名**。

镇民们开始习惯这样一句话：“买菜干，认本源；要安心，看封条。”

第五日清晨，锣鼓声由远及近。

一队衙役开道，青呢小轿缓缓入镇。轿中走出一位身着蓝袍的中年官员，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正是府城派来的巡按御史——徐文昭。随行还有两名医馆药童，手持天平与试纸，说是奉命检验“民间食品是否含毒物添加剂”。

镇公所设宴接风，周扒皮早早候在厅前，满脸堆笑，频频敬酒。席间他不动声色道：“徐大人明察，这陆记菜干虽名声响亮，实则并无官府认证，所谓‘本源’，不过是自封招牌罢了。且其价格高昂，实乃变相哄抬民价，恳请大人彻查！”

徐文昭只淡淡应了句：“查，自然要查。公道不在嘴上，在证据里。”

次日一早，巡按衙门正式发布公告：三日内，公开验坊、开坛、测水、审账，凡涉陆记本源者，皆可到场见证。

消息一出，全镇轰动。

第三日辰时，松风亭旧址旁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验坊台。镇民、商贾、邻村农人齐聚，连府城的茶楼掌柜也专程赶来。台上陈列着三十六坛不同批次的陆记菜干，每一坛都贴有“本源”标，封条完整，字迹清晰。

徐文昭端坐主位，两名药童逐一开坛取样，用醋酸试纸测酸碱，以银针探毒，再交由马神医品嗅辨味。

“无硫熏之气，无石灰残留，无腐烂杂味。”马神医当众宣布，“此物虽经久储，然菜香纯正，回甘微咸，确为自然腌制，火候得宜。”

接着是水源检测。药童从陆家古井提水samples，与福源商行旧址旁的水井对比。前者清澈透明，pH值适中，含微量矿物质；后者浑浊发绿，试纸变黑，明显受粪污与石灰污染。

最后是账册审查。

陆辉亲自呈上三本泛黄账本：一本记菜源，一本记工薪，一本记济助。翻开其中一页，赫然写着：“咸丰六年夏，旱灾，减价售菜干三百斤予济孤堂，赊账未收。”另一页则记：“光绪三年冬，陈木匠妻病，赠菜干二十坛，助其调理脾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