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毕竟是蒋介石第一次从权位的峰巅跌落下来。有关蒋介石第一次下野历来众说纷纭,当事人冯玉祥是这样回忆的:
蒋介石带的军队,在徐州同乇传芳打起来,被孙传芳打败了;蒋一直向南退,过了蚌埠,眼看退到长江,蒋介石把第十军长王天培枪决了……既没宣布罪状,也没军事会审裁判。当时第一军军长是何应钦。第七军军长是李宗仁。蒋的参谋长是白崇禧。这些将领们看见蒋随便杀人,不用法律,当然人人自危,就不听从蒋的命令,蒋看他自己调动不了队伍,他就辞职。吴稚晖他们召集了二十几位同志们会议,当时吴稚晖说的话,不外乎正在北伐,蒋介石不可以辞职;吴刚坐下,何应饮站起来说蒋是自己要走的,他走了很好,从此我们也可以爱一爱国家。”接着就是白崇禧站起来说革命是大家的事,蒋走了衩好,我们大家联合起来做革命工作,少了他我们一样可以散。”会场空气非常紧张,李石曾从背后伸出手去拉了吴稚晖一把,拿他的嘴对着吴稚晖的耳朵说:“这还不是兵变么?你不要老命啦?”会就这榉不欢而散的次日,蒋介石召集军事会。有关这次会议的情况,卫队长宓熙记述如下:
“八月十二日晚上,在丁家花园里,蒋介石的面色微觉阴沉,接待来宾时表面上如同平常一样,没有愤愤不平之色。夜色渐渐的深了,当他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回室之后,稍坐片刻,沉思着绕室踱来踱去。
“第二天,八月十三日上午,蒋介石命令副官处准备火车回浙江,叫我带着全部卫士队跟他回去。中午十二点左右,卫士大队除留下一个班跟着我随从外,其余全部上了火车。下午二时,蒋介石上了火车,仍然是列花车,但是送行的人可不热闹,只有副官处长胡承祜、参谋处长陈焯、交通处长陆福廷。总司令部其他人都没有来送,高级将领也没有一个来,中央委员等要人也没有来送。车站上冷冷落落,也没有戒备,也不引起行人的注意,比起四月上旬来到南京时那个场面,相差太远。来时热火朝天,去时秋风萧瑟,使我不禁有世态炎凉,人情冷暧之感。
“火车不是专车,而是挂在二点三十分开的京沪特别快车上的,到达真如车站,已是七点多了。上海警备同令杨虎、警察厅长吴忠信,以及总令部的顾问黄金荣、杜月笙、虞浴卿、王晓籁等,已在车站恭候,火车一停,马上上车与蒋相见,约停半小时。他们去了,火车就改挂车头直开杭州,约十一点,到杭州城站,前来迎接的有浙江省政府主席张静江、省军事厅长兼省防军司令蒋伯诚、保安处长朱世明、驻杭编训的补充团长王世和、浙江监务缉私统领孙常钧等,他们鱼贯上车与蒋见面,请蒋下车,共同陪同到已经准备好了的临时驻地澄庐上搂之后,已将夜半了,除张静江、蒋伯诚留下外,其余的人都各向回去了。张,蒋谈约一小时之久。他们兴进夜点之后,才苦辞回去!
蒋介石在杭州澄庐住下,每夭游览西湖名胜,足迹遍于六桥三竺。头一天,张静江、蒋伯诚和杭州市长周象贤都来陪游,还有他的大哥蒋锡侯这时在杭州任海关监督,也来陪同游湖。张静江因行走不便,第二天就不来了。岳坟、玉泉、灵隐、天竺都去过?从三潭印月到蒋庄时,蒋锡侯诙谐地说到了我们自己的别墅了大家都笑了,便坐下吃茶。中午总是到楼外楼吃饭,蒋介石因牙齿不好,很喜欢吃软的东西,糖醋鱼就是顶适合胃的名菜了。他们一起所谈的也都丧些风景古迹,也不断有笑声,看来颇为悠闲。几天后,蒋就乘汽车到溪口去了。
奉化县溪口镇是蒋介石的故乡,其地山环水绕,风景佳丽。溪流近百,主要者有三县溪、锦溪、剡溪。剡溪(又称剡源,不同于曹娥江上游流经嵊县之剡溪)发源于四明余脉横溪岭,迂回曲折,凡九曲,与其他两溪汇于两江,东流海。第一曲为”六诏”,相传王羲之隐居剡溪,晋帝六次下诏书征其朝,王均推辞不就,故后人称此为”六诏第二曲为”跸驻”,传说吴越王钱镠曾驻跸于此,因此得名。第九曲经公塘南北两支流合于锦溪,即为溪口,亦名锦溪村。
蒋介石父亲蒋明火,又名肇聪,字肃庵,在溪口街上开玉泰盐铺,经营粮食、盐、酒、石灰、草纸、西杂货。家居在同一条街上,是一幢二层小搂,名为”素居”。这是蒋介石的祖居,蒋介石出生在玉泰盐铺楼上,蒋经国出生于素居。
蒋明火原配徐氏,生一子一女,早亡。蒋明火续娶萧王庙孙氏女为继室,孙氏无所出,不久亦病故。玉泰盐铺有个老伙计王!贤东,是奉化葛竹村人,在玉泰盐铺二十多年,颇得蒋明火的信;任。王贤东有个堂妹王采玉,年轻守寡,在葛竹庵带发修行,靖于女红,并粗通文字,能诵《愣严经》、《金刚经》等经卷。经王贤东说媒撮合,还俗再嫁蒋明火为继室,她就是蒋介石的生身母亲。王氏生二子二女,大儿子谱名周泰,乳名瑞元,学名志清,又名中正,字介石,排行第二……蒋明火去世,蒋介石方九岁,蒋家原有祖遗田产二十余亩,王氏抚孤,靠遗产度日。蒋明火前妻之。子蒋介卿,性情粗暴,对继母王氏不甚孝顺,家庭时生龃龉。光绪二十四年,王氏乃分家另居,蒋介卿独得玉泰盐铺全部财产,又继承了其伯父一份遗产,立名为”夏房”;王氏与瑞元、瑞青,只!分得王氏所居”素居”一幢小楼房,立名为”丰镐房”。胡汉民、汪精卫合撰的《蒋母王太夫人墓志铭》提到分家一事说析遗产分授诸子,以锡侯失母,独加厚焉。”
毛福梅,学名从青,奉化岩头村人,光绪八年十一月初九出生在毛氏望族之家。因出生时算命先生说她是一颗”福星”,遂取名福梅。几经周折,她这位从封建礼教中陶冶而出的大家闺秀,笃信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箴言,于十九岁那年由父母包办嫁给小她五岁的蒋介石!新婚之夜,毛福梅独坐新房,面对龙凤花烛,流泪不止。蒋瑞元在贺郎之后便跑到娘的**睡去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怎么呼喊他都不醒。蒋母没法,请人把儿子半拉半拖地挟进新房去,安置在新**。他还在呼呼地睡着。毛福梅听着单调的更鼓声,含着无限委屈的热泪,直坐到雄鸡报晓蒋介石的生母王采玉是一位不幸的农村妇女,在那时她以中年改嫁蒋氏,其命运和地位与《祝福》中的祥林嫂应是相去不远,因而她终生信佛也是在情理中了。蒋介石自应知道生母积郁庄心的把把心酸泪,就像一切有所谓志气的男儿那样事母至孝。他虽说和毛氏谈不上恩爱至深,但他看到生母是那样的喜欢福梅也就忍不做声了。情感是可以培养的,待到宁波伴读的时期,十七岁的蒋介石和毛福梅也曾有过愦切意绵的夫妻生活。
革命的惊雷,唤醒了懵懂浑世的蒋介石,也惊散了毛福梅刚获得的甜蜜的夫妻梦。蒋介石毅然东渡日本留学,毛福梅从此和婆母王采玉相依为命,苦守在溪口丰镐房。蒋介石于一九。九年回上海度假期间,在母亲强迫撮合下和毛福梅共同生活了一个夏夭。等到蒋介石再赴日本读书的时候终于绿竹生春,红梅结子,毛福梅怀孕了。翌年农历三月十八日,一个壮实的男婴在丰镐房呱呱坠地。他就是蒋经国。
母随子贵。从此,毛福梅也觉得守活寡的凄凉日子有了奔头。无论蒋介石在外寻花还是纳妾,她都泰然置之,遂在溪口赢得了”雅量夫人”的美名。
一九二一年六月十四日蒋母王采玉溘然长逝,毛福梅的精神支柱倒了。蒋介石一俟守孝结束,遂演出了葬母出妻的滑稽剧。十一月二十八日晚,蒋介石坐在母亲生前的佛堂里,向毛福梅宣读了这则史有记载的声明:
佘葬母既毕,为人子者一生之大事七尽,此后乃可一心致力于萆命,更无其他之桂系。余今与尔等生母之离异,余以后之成败生死,家庭自不致因我而再有波累。佘十八岁立志革命以来,本已早置生死荣辱于度外;唯每念老母在堂,总不使以佘不肖之罪戾,牵连家中之老少,故每于革命诂难决死之前,必托友好代致留母遗禀,以冀余死后卿鲜亲心于万一。今后可无此念,而望尔兄弟二人,亲亲和爱承志继先,以报尔祖母在生抚育之深恩,亦即所以代余慰藉慈亲在天之灵也。
虽然史说蒋介石演出这幕绝情戏剧的起因不一,但蒋的良心一直受到自我谴炎。尤其他想到毛福梅含辛茹苦把经国拉扯成人,一种无脸见故的情丝折磨着他的心灵。但是,当政治家对权力的欲望主宰了他的一叨时,这种。凡人”的情感猝然淡化了。他暗自说“为了早日和宋家小妹结合,必须斩断这条结发夫妻的红线厂蒋介石此次溪口之行,是如何斩断系着他和毛福梅的红线呢,请看如下的记载:
他一进大门,慢步向里面走。原来我们在杭州动身回溪口的头一天,蒋锡侯已先回溪口,家里也知道他要回来了。当他已经进了二门,还未见里面有人。突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头站进里院,大约是蒋锡侯家里的人,到里面去报信。正当我们走进一个小天井里,走到一株冬青树旁边时,从里面出来一位四十左右的缠足妇人,那个刚跑进去的小姑娘,也跟在后面?这位妇人气呼呼地不由分说,手指着蒋介石,一面哭、一面大声地诉说:“你今天怎么舍得回家来?你把我的儿子送到外国去,二去多年没有信息。
你要还给我儿子!……”我们这些随从者都为这个突如其夹的事怔住了,谁也不敢吭声,空气十分紧张。不用介绍,大家都知道这是校长夫人毛氏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够上前劝解,鄱个小姑娘也不说话。当时我想最好蒋锡侯能出来劝解,他到哪里去了?可能是有意回避!我很同情毛氏,也不敢上去劝解;只有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看蒋介石的面孔,他不生气,也不着急,一句话也不说,也很为难的样子,走上前去,搀扶着她,慢慢地走进里面上楼房去了。
提起”还我儿子”这个难题,蒋介石委实毫无办法。因为留学苏联的蒋经国于”四?一二”大屠杀之后,发表了一则震惊中外的声明:“蒋介石的叛变并不使人感到意外。逬他滔滔不绝地谈论革命时,他已经逐渐开始背叛革命,切望与张作霖和孙传芳妥协。蒋介石已经结朿了他的革命生涯。作为一个革命者,他死了。他已走向反革命并且是中国工人大众的敌人。蒋介石曾经是我的父亲和革命的朋友。他已经走向反革命阵营,现在他是我的敌人了。对此,蒋介石是痛惜不已的!但是,当他想到毛福梅即将被他遗弃,且又失掉唯一的儿子经国时的惨景,泯灭的良心”再次苏醒所以对毛福梅的大发雷霆他也不着急,也不生气,反而温语相劝,扶她上楼。”
毛福梅毕竟是元配发妻。”糟糠之妻不下堂古有明训,因而蒋介石休掉毛福梅就不那么容易了。加之”毛氏的两位哥哥毛怡卿、毛懋卿兄弟,他们遵照父亲的意旨向蒋氏宣称:福梅已。是嫁出的囡、泼出的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活着是蒋家人,死了是蒋家鬼,这几句话可使蒋介石坐不住了。这时他已下野,政治上的对手们正愁抓不住他把柄呢,这事若闹出人命来可是得不偿失了”怎么办?只有悄悄地走进丰镐房,从善解决。
这一夜,这对即将离婚的夫妻达成了一个秘而不宣的协议,终于在”协议离婚书”上签了字。
不管怎么说,毛氏被允许仍住在丰镐房做媲的主妇,将仍被蒋身边的人尊为”大师母”。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胜利,不幸中之大幸了。
蒋介石如愿以偿。
第二天早饭后蒋介石身穿长袍便服,象个商人的样子,带一班卫士步行出家门,和兄长蒋介卿同去祭扫母亲王太夫人之墓。
王太夫人之墓坐落在溪西北东岙山上。半山坡,有一碑亭耸立在路旁,刻有孙中山先生民国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所作祭文,再上到达墓地蒋母之墓”四个大字为”孙文题”。上面横着”壹范足式”四个字,略小一点;两边嵌着一副对联。为张人杰书祸及贤慈,当日梗顽悔已晚;愧为逆子,终身沉痛恨靡涯。”另外有一方墓志铭,有文有铭,文系汪兆铭作,铭系胡汉民作,字系大书法家沈尹默手笔,均系民国十年安葬时修置的。蒋介石满意生母之墓的规格,但他更满意墓地的风水。他祭罢母亲,驻步墓前环视远眺,只见”对面山势由远而近,一层一层地紧扣着,好象一条游龙,奔腾而来,?越来越紧,到墓前稍微拱成一股小山脉,一直通到山巅,墓穴就点在龙脉的头上,好象弥勒佛的大肚皮一样,穴点在脐上……”蒋介石沉吟有顷,颇有几分迷信地暗然自语:
“我何时应了这游龙飞腾的风水呢?……”
蒋介石为了不负蒋家墓地的灵光,决计在名刹雪窦寺暂隐居,静候他这条游龙飞腾于六朝古都金陵的时刻……
雪窦寺是四明山区有名的古刹,群山万仞,自北向南倾泻,在雪窦山的前坡,形成一个大壑!有溪水两道,从山顶如折而下,流到前面汇合成一荷花池。他边一峰横陈,恰如像锁住这个大壑口一样。这座古寺,建筑在两溪之间,面对着横峰妙高台。蒋介石寓居此间,只有太虚法师的美言令他开心。当事人曾做了如下记述;
“和尚一开口先奉承一番说:总司令从广东出师以来,所向披靡,不到一年,即底定长江流游。接着又说广令堂的陵寝,是一道龙脉,宛如一尊弥陀佛,有印山、有明堂、左右环抱,真是天造地设,不久还要发达。和尚说得眉飞色舞,头头是道,越说越起劲;蒋介石听得很人神,笑逐颜开,越听越高兴。自南京宣布下野以来。没有这样的喜悦。
“和尚说了一大套,蒋介石才回答说广师父未免过奖了,我实在不敢当,我谈不上有什么功劳。我现在已是在野之身,不久就要出国去了夕和尚听了很惊讶地说广什么?你怎么是个在野之身?我不相信蒋说:师父,我说的是实话,是中央做了决定,叫我出国,我在家住不多久,就要离开了!和尚再问一遍说:是真的吗?答广是真的于是和尚沉默了一下,略微地皱!当思忖,有顷,和尚问蒋介石的生辰,蒋介卿代答道:“光绪十三年丁亥九月十五日午时,于是和尚就在室内的经架上,取出一本书,翻开来査看,案上有一个圆木盘,上面有许多圆圈,有黑字,有红字,盘子里面有许多红纸卷子,好些小卷子,和尚要蒋介石抽出一个小卷,交给和尚看。和尚走到经架上,取出一本什么东西,把蒋所抽出来的那个小纸卷,仔细地认真地聚精会神地杳对,又掐指推算了一番。室内空气十分寂静,大家注意和尚约动作。和尚一本正经地站起来,走到蒋介石面前,双手合十,毕恭毕敬,煞有介事地向蒋介石行了个礼,面带笑容说:恭喜总司令,从此逢凶化吉了!论总司令的八字,今年流年是丁卯,犯天高星,所以交秋之后冲动,不死也受伤,但正在行运,后福无量,决无妨碍,远则两年,近则一年,必然东山再起。那时总司令的权位,要比现在高,贵不可言。明年流年戊辰,非常顺利,东山再起,没有问题。这是贫僧凭总司令的八宇命运,推算出来的,决无虚言,因此贫僧预为祝贺!当时蒋介石听了和尚一番店之后,表现得非常高兴,连声称谢。……”
正当蒋介石借漫游故里多娇的风光,打发出国前这段时之际,上海警察厅长——蒋介石留日的同学吴忠信突然赶到三隐潭前报告:
“总司令,姚冶诚带着纬国来看您了时人传说姚冶诚江苏吴县人,原为陈英士家娘姨。反袁之役失政后,沪军都督杨善德派员缉捕蒋介石,蒋逃迸陈宅,躲避在姚冶诚卧室内,后来蒋遂纳姚为侧室,同居于法租界贝勒路三六九号。但民国十六年十月十八日天津《益世报》却登载了如下一段文字:
女出身寒微,当南北和议告成时,蒋随陈英士居沪,陈每过北里,蒋亦偕往,怡琴(即冶诚在法租界集妓处作房侍,在筵席间见蒋氏,刻意奉迎,终至以身相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