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这短短的三个月中,宋美龄以旁观者的身份,完全地领略了蒋介石左右时局、制造矛盾的才能。她愈加坚定地认为;在现存的国民党各派系实力人物中无一足蒋介石的对手,未来中国之天下必然是蒋氏王朝。但是,一想到自己未来是否就是蒋氏王朝的第一夫人的时候,一种潜在的忧患意识又左右着她的情绪。尤其她想到自己会不会变成毛氏第二的时候,这种潜在的忧患意识遂化为行为——她面对蒋介石轻易取得的辉煌胜利而惶恐不安。有寸企求基督赐福也难以平静自己的心绪。
一天晚上,蒋介石走进卧室,一见坐在收音机前收听英语广播的宋美龄,又下意识地流露出了胜利者那特有的微笑。他取下大盖帽,随手递给了宋美龄,以命令的口吻吩咐“夫人明天我去徐州视察部队,你随我走一趟!”
宋美龄早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就仰慕美国第一夫人随同总统丈夫出访的殊荣,她回国以后,也曾对阿姊庆龄陪伴孙中山转战南北心向往之。因而她格外高兴地同意了。
“不过蒋介石突然把脸、沉你不要以夫人的身份出现在军人面前!
“为什么?”
“这是对你人格的一种尊重。”
接着,蒋介石望着震愕不已的宋美龄,说明中国军人最瞧不起依靠身居高官、捤有实权的丈夫而指手划脚的女人,历来把这种女人的行为称之为狗仗人势,并编成许多笑话在军队中广为流传。最后,他又说:
“你在这些丘八面前,乃至于在中国普通的老百姓中间,越是把自己打扮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他们就越尊崇你,甚至还会把你的一些小事编成神话传颂。”
宋美龄打心里不愿接受这种说教,但岛尊心又驱使她挑战似地说:
“我绝不沾总司令的一点光,我要用自己的行为塑造自己的形象。如果你一定认为必须由我陪同的话,我就以你的英文秘!当的身份前往!
翌日,宋美龄作为总司令的英文秘书随同蒋介石登车北去。她望着全身戎装,凝视窗外久久不语的蒋介石,小声池问:“大令,此次徐州之行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了北伐张作霖!蒋介石淡淡地说罢转过身来,似胸有成竹地说欲制敌于死地,必先巩固其内部;欲获溽内部的团结,不仅需要清理异己分子,而且还需要给那些握有军权的墙头草式的将军一点颜色看看,起到儆猴之鸡的效用。”
宋美龄早就听说何应钦参预了迫蒋野的阴谋活动,因而她很自然地想到了儆猴之鸡的所指,遂微微地点了点爻。
蒋介石偕宋美龄在徐州车站下车,神态严肃地直驻扎在徐州的第一路军指挥部,他连口白开水都没喝,突然宣布撤销何应饮总指挥的职务,下令调走河应钦南京住宅的警玉部队,并向有关人员宣布了何应钦不效忠自己的所谓罪行。接着,他又针対桂系散布蒋介石指挥不了黄埔系的言论,疾声厉色地说:
“所以,我就来前方试试,我究竟能不能掌握黄埔军。”
与会的军政官员无一不惊得瞠目哂舌。尤其他们想到蒋介石怒杀王天培的往事以后,都争先恐后地向蒋介石献忠输诚,决心跟着蒋总司令革命到底。
宋美龄深知何应钦在黄埔中的地位,也听说过他的指挥才能,认为蒋介石以突然袭击的手段削掉何应钦的兵权,必然影响军心,也不利于蒋介石统驭黄埔系部队因而她于当夜晚私提出了疑义。
蒋介石望着忧心忡忡的宋芳龄,微然作笑地摇了摇头,轻松地说:
“我很欣赏中国这句俗话打一下揉三揉,不打,就会翘毘巴;光打不揉,就会变友为敌。请夫人放心。等何应钦清醒以后,我会给他做安抚工作的!
宋芙龄蹙着眉头,似在仔细品味蒋介石这番话的寓意。
“夫人!”蒋介石有意打断宋美龄的沉思,又以智者的口气说你只要认真池研究。中国的历史,就会知道最聪明的帝王,是那些敢于严惩部属,并能获得这些部属拥戴的所谓明主。是恩威并举,还是先恩后威、或先威后恩?恐怕都难以把这一将之术说清楚!
宋美龄就像是进了一所全新的学校,感到自己是那样的元知。听着蒋介石这位教师,挥洒自如地随意说教,她虽然一时姝以解悟这其中的玄妙,佴她总是觉得一阵阵的寒气打心底生起,她的本能畀排斥这些理论的,但她?愆到作为蒋介石的妻子——蒋家王朝的第一夫人,又必须精通这门学问,因此,她就像一位最为聪明的艺术家。于不满声色之中学会自己不溃的东西。
不久,蒋介石又宣布了任命何应钦为自己的参谋长。
何应钦于惊惧、羞怯之中,借告假为名避居上海,不出任参谋长之职。
徐州会议结束以后,蒋介石偕宋美龄于二月十六日屈驾前往开封会唔冯玉祥。翌日叉在冯玉祥的陪同下赴郑州检阅西北军,旋即蒋介石提出与冯玉祥换谱,盟誓结拜,冯玉祥欣然同意。蒋介石写给冯玉祥的是安危共仗,甘苦同尝,海枯石烂,死生不渝。敬奉焕章如胞兄惠存,蒋中正谨订。年岁四十二岁生于丁亥年九月十五日。”
冯玉祥素以”丘八”自居。多年的戎马生涯,也养成了与众不厂的”丘八”作风,这是时人皆知的事。他虽然戏称”八”诗人,但在治军、安邦诸方面却有出人所料之处。他所领衔主演的开溁起事、北京政变、迎请孙中山先生北上议政等好戏将传扬千古。像名噪一时的贿选总统曹锟、儒将吴佩孚等人皆败在他的手下。他率先请求蒋介石复职,拥戴蒋介石北伐张作霖是有着特殊利害所致的。这不等于他对蒋介石的为人无所了解。请看他写给蒋介石的这四句话结盟真意,是为主义,碎尸万段,在所不计。敬奉介石如胞弟惠存。谱兄冯玉祥谨订。年岁四十七岁生于壬午年九月二十六日宋美龄驻步一旁,看着蒋介石和冯玉祥互相拜了四拜的认真样儿,差一点笑出声来。当她想到桃园三结义的情景以后,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大令”是孙中山先生的信徒,是完成国民革命的总司令。这当口儿,苒介石以义弟的身份虚心地问:
“焕章兄,你我既然成了异姓弟兄,对愚弟有何指教望直言相告!
“老百姓是我们的主人,老百姓喜欢的事,我们做,老百姓不喜欢的事,我们万不要做!冯玉祥以特有的语言风格坦然答说。
“好,很好!”蒋介石并不欣赏如是说的忠告,但表面上还极表赞成,“大哥,还有什么大事指教吗?”
“如果我们能实行刚才我说的话,我们就能实行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你若再问我,我就再告诉你我们要与士兵共甘苦,兵不吃,我们不要吃;兵不穿,我们不要穿,你若实行这些话,我们革命一定成功。”
“好!我们一定这样做。”
宋美龄听了这番对话,感到很不舒服。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蒋介石不可能实行和士兵同甘共苦这一条,更何况她认为堂堂的北伐军总司令、西北军总司令也没有必要实行这一条。可是这位自称”丘八”的总司令说得如此认真,而堂堂的北伐军总司令甶衷地做出肿行其言的姿态,这不是在自欺欺人吗?是日深夜,她大惑不解地问:
“大令,你为什么要和这位冯玉祥结拜为盟?这和你的身份,以及你宣扬的革命任务相符吗?”
“多么有意思的提问,“蒋介布缓缓起身,摇着头踱步你不要小看冯玉祥,他手中握有数十万西北军,如果能用一纸兰谱,借得他手中的西北军讨伐张作霖,这有什么不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