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五章（第2页）

“晚上十一时十分，宋庆龄登上开往沈阳的专列。五月的哈尔滨，午夜寒气袭人，但站台上早已人头攒动，依旧站满了欢送的人群。宋庆龄在军乐声、号声中，挥手向群众告别。宋庆龄甫进国门，在哈尔滨停留的短暂半日，群众热烈欢迎的场面，使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她深切感受到广大群众对孙中山先生表达的无比敬仰和深切怀念。

“宋庆龄虽然不愿接受记者的采访，但是为了让国人能更多地了解她离柏林回国前发表的声明，所以在途中，她通过踉随她间国的德国留学生黄衔行向记者透露：孙夫人此次回国完全是为总理安葬而来，参加奉安典礼后将往沪居住，不谈政治这个简单的答复使采访的记者心领神会，消息很快刊登在全国各大报纸上。

“宋庆龄的专车路过沈阳时，继承父位，掌握了东北三省炖高权力的少帅张学良派夫人于凤至到车站欢迎。爱弟子良、子安也恭候在站台上。巾于子良、子安要赶回夭津照料，姐弟见面未及长谈，即匆匆道别。宋庆龄偕丁凤至一同乘车回官邸共送晚餐衍，孙夫人和少帅谈了一阵子就匆匆上车，汽笛长鸣，火车飞驶南进。

“天沣是迸关后的笫一大站、北京的门户，也是官方准备热烈欢迎宋庆龄的觅要一站。

“高悬在天津火车站天桥上的欢迎中央委员宋庆龄的巨大横幅，格外醒互。专车进站前，站台上早已站满了文武西宵，孙科及夫人陈淑英站在最前面当孙科身兼二任，他既是孙总理家属的主要成员，又是国民政府特派赴平料理迎梓序宜的大员。宋子良、宋子安既是孙夫人的弟弟，也是受蒋介石、宋美龄的委派专程来迎接孙夫人的代表。国民政府特派迎梓专员吴铁城、郑洪年，代表山于耍务缠身不能来津欢迎的首席迎梓专员林森前来车站迎候。天津瞀备司令傅作义和其他高级军官，天津市的官员都恭候在站台上。平时很少露面的孙中山女儿孙琬、女婧戴恩赛也在站台上迎候。当然站台上还有众多的各界群众。

“宋庆龄的专车十八日下午二时三十分抵达天津站，顿时鼓乐与口号齐喧，仪仗队持抢致敬。

“车一停定，孙科夫人陈淑英手持鲜花首先登上专车向站在车厢门口微露笑容的孙夫人献花，接着孙科、子良、子安、戴恩赛夫妇和吴铁城、郑洪年、傅作义等鱼贯登车，一一向孙夫人致意。

天津市党部代表、妇女协会代表等请求孙夫人接见，并欲叩询夫人观感，夫人令秘书黄琪翔谢之。记者求见亦被婉拒。

二时四十五分，专车即离津赴平当六时零八分抵平，各界热烈欢迎，与津无异，孙夫人下车时默不一言，面容清瘦。谢绝各方来客谒见，立即和陈淑英从月台乘车直达西山碧云寺，孙科、子良、子安等乘车随后。

“七时二十分，车抵西山碧云寺，宋庆龄在陈淑英的搀扶下作了西山碧云寺最高处的金刚宝座塔。

“这天孙夫人身着镶着边的蓝色西服，经过长途的旅途劳顿，起来面容清癯，在暮霭苍茫中更显得容仪黯淡，露出儿分哀惑。孙夫人急步跨迸塔，在孙中山灵前敬献花圈，行三鞠躬日，激动和悲痛使她喉咙哽住了，她用手指着灵柩，半天说不出沾凇。卫士知道她的意思廷欲瞻仰遗容，只好拿开覆棺的国旗，扶她登上石台。这时，宋庆龄的悲痛感情再也无法抑制。她抚棺痛哭，高声喊道：总现！今天我来到您的身边，您却往哪里去了！您听得见我在喊您吗？两行热泪顺着清癯的双颊滚滚而出，洒在玻璃棺盖上。宋庆龄哭泣良久，哭声震**塔内，好不凄楚、众人劝慰，扶下石台，行了三鞠躬礼，始辞出石塔。

“宋庆龄步出石塔，一个卫士向前报告：请夫人下山，进城到半壁街孔部长寓所休息广宋庆龄频频摆手说：我哪甩也不去，今天晚上我就住在西山。

“众人一怔，纷纷上前劝说，子良二姐，大姐夫的寓所苹已收拾好了，是专为您在北平暂住而准备的，山上设备简陋，诸多不廋，阿姐您是住不惯的。宋庆龄固执地说：不，我今天哪甩也不去，就住在西山，条件差点，但心里舒坦得多。

“子安也忙上去劝说：阿姐，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现！时候很晚，要准备也来不及了，保重身阵重要，还是快下山去半壁街休息吧！

“宋庆龄沉思片刻，她思忖着如果坚持住在西山，会给大家带来很多麻烦，就说！好，我们下山吧！但我不住半壁街，鲍贵卿家吧！

“众人知道执拗不过，只好用车把她送到鲍贵卿家歇息广蒋介石对此大为恼火，遂以”因时局关系”为名，决定不来北平迎梓；宋美龄担心挚爱自己的阿姊不赏面子。落得个像大阿姊一样的尴尬下场，遂也因蒋介石”政务繁忙，难以抽身”为由，不能”来平照料阿姊一切。”

然而，赴平迎梓毕竟是争夺孙中山遗产的壮举，蒋介石一是决定派”蒋锄欧代表国府北上迎梓”，在改殓铜棺仪式上由蒋介石的嫡系何成浚代表蒋介石向中山灵梓行三鞠躬礼；二是蒋介石和宋美龄将率文武百官赶到蚌埠迎梓；三是通令全国，“奉安期间，首都南京下半旗七天，各地下半旗三天志哀……”

五月二十八日晨三时半，灵车抵达安徽的蚌皞车站。车未定，蒋介石、宋美龄、唐生智等人登上灵车，在宋霭龄、孙科以及迎梓专员林森等的陪同下到孙中山灵梓前行礼致敬。正如刘家泉先生描述的那样庆龄与美龄虽有政治歧见，但手足情深，姊姝多年不见本有很多话要说，但此情此景欲言又美龄知道庆龄自上灵车以后，一路上饮泣不已，看到阿姊面容哀戚，状甚萎顿，只是紧紧握着庆龄的手，说了一句：阿姊，看你脸色不好，还得多多保互、节哀，然后各自回卧车歇息。”

当日下午三时，灵梓运抵南京国民党中央党部。这时宋庆龄已感十分疲乏，但她急于一睹新建中山陵的迫切心情，把疲倦忘得精光；美龄当然也感到很疲倦。但是中山陵的建成也算乃夫的一大政绩，让阿姊先睹为快，何乐不为。于是庆龄在美龄、霭龄的陪同下，一同坠上铁道部购买专供宋庆龄回国乘坐之用的新式福特牌汽车，风驰电掣，驶进中山陵。然后三姊妹乘轿登上陵园最高处的祭堂、墓室。宋庆龄仔细察看了室内的布局、装饰、雕刻。尖龄临时充当了解说员，一一指点介绍。孙中山逝世后，宋庆龄曾多次出席孙中山葬事委员会召集的关于孙中山陵墓图案评判和选定的会议。对陵园的设计曾提出过许多中肯的意见。她曾强调使陵园的设计体现出宣扬孙中山革命的思想，使谒陵的人能受到孙中山遗训的启示和熏陶。关龄知造庆龄的心思，所以引导她参观祭堂时，着重介绍了孙中山坐谅四周塑造的孙中山革命事迹的浮雕，和刻在四壁的孙中山光辉遗着《建国大纲》，然后问庆龄：阿姊您看这样的安排布置好吗？同时两眼紧盯着阿姊的面部表情。庆龄脸上微露欣慰的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突龄和霭龄都得意地交换了一下目光。参观完墓室，宋庆龄站在墓室外面的台阶上俯览了陵园景色，极日四望，果然建筑雄伟，气势不凡。”她或许是触景生情吧，愆起了孙中山曾和她说过的这样一件往事：

一九一二年四月三日，孙中山就要离南京去上海。因此当天特邀请胡汉民、徐绍桢二人，一块骑马再去明孝陵游览。游完了明孝陵，三人一同登上附近的紫金山。居高临下观赏虎踞龙蟠的金陵风光，孙中山在紫金山麓指着对面的群山和环绕如带的秦淮河说这里有山有水，前临平川，后拥青嶂视野开阔，气象雄伟，确比明孝陵略胜一筹，我实在不懂明太祖为什么不葬在这里。胡、徐二人频频点头表示同意。接着中山先生笑着说他曰我辞世后，愿向国民在此乞一坏土，以安置躯壳。”……

宋庆龄怅然地叹了口气，似乎是说您的遗愿化做现实，我那歉疚之心也安了……”

孙中山先生的”奉安大典”是近代史上空前盛大的举动，因和拙作立意无关，略而不述。然而，蒋介石的确通过”奉安大典”捞到了金钱买不来、军队打不出的政治资本。他不仅从国民党元老汪精卫、胡汉民手中夺过了孙中山先生当然接班人的宝座，而且从此便自由地举着孙中山的旗帜讨伐各地的军阀实力派。

六月一日下午，“奉安大典”宣告结束，蒋介石由中山陵驱车回到官邸，但宋庆龄那不屈的身影依然恍动在他的眼前。尤其当他想到各界人士对宋庆龄所表示的敬重，他感到了这位”国母”的潜在能量。如果把她推到自己的对立面，这潜在的能赀将胜过雄兵百万；如杲把她拉到自己的战车上，必将能免除即将爆发的内战顺利地实现全国的统一。因而，蒋介石放弃了个人的恩怨，理智地自语，“我必须征服这位倔强的国母……”

有顷，疲惫不堪的宋美龄走进客厅，尚未落座，蒋介石就迫不及待地说：

“夫人，你为何不陪着阿姊庆龄？”

。我实在是太累了！”宋芙龄伸了个懒腰广再说，阿姊今夜耍回上海，我需要休息一下再为她送行！

“不准阿姊今夜离去！懂吗？”

“懂！可我有什么办法？”

“你一定有办法的！”蒋介石不容分说，向门外推搡着宋美龄，“你现在就赶到她的下榻处，请大阿姊做你的帮手、说客，一句话：今夜必须把她留住。”

“她要执意回沪呢？”

“不会的！不会的……”蒋介石充满着自信我相信她绝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那好，你就和大阿姊联合起来，向她发动一场情感进攻战！”

“这就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深信，胜利一定属于你和大阿姊的！”

宋美龄奉旨赶到宋庆龄的下榻处，她望着身心交瘁的宋庆龄，分外关心地说：

“阿姊，你实在是太累了，我看今晚就不要赶回上海去了，我们姊妹三人多年不见，难得有个机会聚一聚，说说心里话。”

“小妹说得情理”守在一旁的宋霭龄自然明白宋美龄的真意，她一看宋庆龄那愁眉不展的表情，忙说！咱们姊妹三人都把政治忘到脑后去，像小的时候那样，我带着你们二人看看京城的新变化。”

“还是大阿姊说得真切，我一听心里就热乎乎的。”宋美龄一看阿姊庆龄那不悦的表情，忙又装出一付孩子样！阿姊，你要不答应我的要求啊，我就像当年在美国读书的时候那样……”“就哭鼻子，对吧？”宋霭龄接过话茬，打趣地说。

是啊！那时的小妹妹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不仅读书需要宋庆龄的帮助和监督，而且连吃饭穿衣这样的生活琐事宋庆龄也要为之操心。每到周末，同班的！司学相携远足和野镫，：庆龄还傜陪翁妹妹玩……因此，当她听到宋美龄撒娇似炮说起这些往事，她的心灵猝然跽颤起来，早已打开的泪泉的闸门爯也无法合上，泪水夺眶而出，待到宋美龄走到身旁低泣相劝的时候，她蓦地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宋美龄，叫了一声”小妹！”遂失声地哭了起来……

宋庆龄终于止住了哭泣，控制住了自己的情感，为了表示她这次回国的确”只是为了参加奉安大典不参与任何政治活动，不给人以任何口舌所以她依然决定当晚返沪，并立即挂芑话通知孙科备车。孙科深知孙夫人的倔强性格，接到电话后只好照办，叫秘书通知铁路局调拨专车，同时通知了上海有关方面准备迎接事宜。六月一日晚十时十五分，宋庆龄乘上了孙科为她专挂的花车驶离南京下关车站，径直向上海驶去。

宋芡龄和宋霭龄无可奈何，只有望着消失在夜幕中的花车喟叹摇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