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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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宋美龄是如何看待上海”一二八”抗战的呢？这要从蒋介石下野对她的影响说起。

“九一八”事变之后，名不见经传的马占山揭竿而起，发动了江桥抗战，立即变成了鼎鼎大名的抗日民族英雄；数十万东北军的最高统帅张学良奉命退让，丢弃了东北三省，被国人唾骂为不抵抗将军、蒋介石因全力剿共，负有对”九一八”事变不可推诿的责任，加之对工运、学潮处置失误，被迫引咎辞职；宋庆龄、何香凝无官无位、无将无兵，孑然一身奔波于上海激战的疆场，被全国军民誉为救亡抗战的二夫人。而她自己呢？虽有蒋石介这样大的靠山，又有不少”钦定”的官衔，却不见于讴歌救亡抗战的报端。就说南京国民政府的中央电台吧，也从未播放过她支持抗故的勋业。她在这短短的几个月中，不仅看清了人心的向背，而且也悟出了时势造英雄的真谛。换言之，她想成为名符其实的第一夫人吗？她就不要放过塑造自己形象的时机。因而她急切地对蒋介石说：

“大令！重写自己历史的时机到了，我们应高声呼喊着抗曰的口号重主南京。”

蒋介石岂能不知这种权术之变？他望着过于激动的宋美龄，淡然地笑了笑说：

“海抗战结朿后又怎么办？”

“这……”宋美龄答不上来了。

中国有句古话：“看出三步棋去才称之为棋手。在政治这盘棋上一尤其是已经引起国际争端这盘棋上，仅仅能看三步棋还不行，起码要看出五步——乃至于十步以上的棋，才能移动非走不可的棋子。”

“你的怠思是……”

“山人自有妙计。”蒋介石很有些得意地笑了。

一月三十日，还没有公开复职的蒋介石通电全国将士，慷慨激昂地说：“今身虽在野，犹愿与诸将士誓同生死，尽我天职。然后话锋急转勿作虚浮之豪气，保持牺牲之精神。”但是，他娃怎样保持牺牲之精神的呢？他在前一天——一月二十九日的日记中写道。

余决心迁移政府，与日本长期作战，将来结果不良，必归罪于余一人。然而两害相权，当取其轻，政府倘不迁移，随时受威胁，将来必作城下之盟。

一月三十日迁都洛阳，南京留下何应钦维持治安，罗文干主持外交。二月十三日，蒋介石亲自到浦镇，指示十九路军保持十余日的胜利，及早收束，避免再战为主二月二十三日，面对不断增援的侵略日军。十九路军派参谋长亲谒蒋介石，涕泣求援，蒋介石覜然答称各部队俱未集中，何能增援？二月末，十九路军孤战无援，处于万分紧急的情况，蒋介石通过宋子文之口转述自己的意见目前战线甚短，仅一团兵足矣，十九路军有三师共十六团，无需援兵，尽可支持，并决定无须援助。各军将士未得军政部命令而自由动作者，虽意出爱国，亦须受抗命处分。十九路军被迫从上海撤退，日本侵略者占领了淞沪。

旋即，蒋介石又以谋略手段击畋政敌，于三月六日在洛阳召开的三〇二次中政会上，正式选举为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兼军事参谋部参谋长。从此，蒋介石被称之为”蒋委员长”了。

宋美龄十分满意中外人士称她为”委员长夫人”。这不单单标志荇蒋介石控制着同民党的军队，而且也是她从戎和国民党军队发生关系的开始。在这场震撼中外的上海抗战中，她敬脤蒋介石利用民族危机，击败一个个政敌重返中央，可她对蒋介石一意执行的”攘外必先安内”国策有所怀疑。她不止一次地暗然自问：“再发生一个九一八事变怎么办？……”徂是，当她看到蒋介石那胸有成竹的样儿，这种疑问遂又消失了。

五月五日，蒋介石同日本侵略者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淞沪停战协定》。旋即于五月二十一日亲自兼任鄂豫皖三省剿匪总司令，以六十三万重兵向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发动第四次”围剿”同时，把十九路军调往福建”剿共”，希望这支英勇抗战的部队在对红军作战中损失殆尽。这不仅引起十九路军全体将士的愤慨，且引起上海金融界的不满。由此而爆发了宋子文和蒋介石宋先生讲话甴于过于激动和愤慨，声音有些发颤。他这个人平时很少讲话，更不说为了在报刊上发表而讲话了……

中国遭到了一个外来的强国的侵略，满洲和上海这里，都遭到了侵略。那个强国是国联的成员，是宣布不把战争作为国家政策工具的凯洛格公约的签字国，也是九国条约的在字国……”上诲事件”，对，是一次”事件”，可是这次事件造成一万二千多人死伤，毁掉的财产价值共达数亿元以上，而使上海的巨额贸易停顿达数周之久。国联和那些大国袖手旁观。它们甚至允许曰本人把公共租界作为作战基地。

中国宁肯转向共产主义或苏维埃主义——如果那会使中国统一的话——而不愿向外国军事统治屈服。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你会感到惊讶吗？

宋美龄看了兄长的这段答记者问，很是理解宋了文的不安之心，对把眼睛盯住共产党会使蒋不去注意日本带来的真正威胁；对，实业界的许多巨头和在西方留过学的教授都同意这种看法，她也是早有耳闻。她思索多时，遂把宋子文这篇答记者问转给了蒋介石，并忧心忡忡地说：

“大令！你不是多次对我说过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我看你应当慎重考虑剿共和抗日的关系，不然，会失掉民心的。”

“民心是什么？”蒋介石鄙夷地笑了，他望着愕然的宋美龄，“夫人，我赞赏你的善良心愿，但我不能不这样对你说：民心是一定要考虑的，可是完全按照民心去治理因家，我们一定也活不下去。”

宋美龄突然睁大了疑惑的眼睛，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

“我并不是玄学家，更不想创造什么新的理论，我只是向你讲心里话。”蒋介石缓缓地站起身，近似自语地我先不去谈四亿中国老百姓的心，就说你们姐妹三人再加上子文的心吧，我蒋某人都不可能完全得到嘛！你大阿姊是个国权家利统一者；孙夫人继续倡导联苏、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子文嘛。又想保护民族利益反对日本侵略，又不赞成花钱消灭共产党。请问：你这位崇信美国的第一夫人，能够得到他们的心吗？

宋美龄被问得张口结舌，无一为答。

理论婼说给老百姓听的。它对任何一位想获得至高至尊权力的人都不具有约束力！蒋介石的口气是勿庸置疑的，请牢牢地记住古今中外，概莫例外！

宋美龄的心震颤了，但她眼中疑惑的光朿似乎减弱了许多。

宋子文在政治上是个软骨头。他为了宋氏家族的最大利益，只好向蒋介石输诚？放弃了悟到的结论广如果中国面前摆着共产主义和实行军事统治的日本军国主义这两种抉择，那么中国将选择共产主义。”他再次使出全身的解数，为蒋介石第四次进剿红军筹备军费。

但是，蒋介石对宋子文能否支持他持久地执行”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发生了怀疑。尤其当他获悉在上海抗战期间，宋子文为深护监税而组织起来的一支三万人的军队，也同十九路军一起投了未经正式批准的保卫城市的战斗他的这种怀疑就越发的加大了。

接着，蒋介石把他的”得心”学说用”进犹”鄂豫皖革命根！

据地，那就是所谓”七分政治。三分军事”的战略方针。由于豫鄂皖根据地的主要领导人指挥失误等原因，致使红四方面军退出鄂豫皖根据地，闵川北转移洪湖根据地的红军损失惨重，被迫向湘鄂川黔转移。简之，蒋介石取得了”剿共讨赤”的胜利。

正尚蒋介石偕宋美龄坐镇武汉，指挥数十万大军拦截、追击退出拫据地的红四方面军和红三军的时候侍，卫长王世和手持电文走进，报告昔日中共党魁、现时的托派领袖陈独秀等五人于上海租界被捕，业经引渡归案，上海市长吴铁城请示处置法度。

蒋介石久闻陈独秀的人名，堪为如雷贯耳。当蒋介石出任黄埔军校校长之时，也曾在孙中山先生的官邸见过这位中共的党魁，并对这位新文化运动的旗手的学识、舌辩之才怀有仰慕——或日妒忌之心。他发动”四一二”政变的时候，曾密电张作霖处决李大钊。同时，也想亲手把陈独秀置于死地，借着绞杀南陈北李的大好时机一举消灭共产党。但陈独秀却饶幸存身，好在他在大变革约潮流中脱离了共产党。对于已经不是蒋氏政权的主要威胁的陈独秀该做何处理呢？他除去指示将陈押解南京军法司看押外，还下达了如下的指令：

陈独秀等系危害民国罪，应交法院审判，以重司法尊严？但是，蒋介石没有想到远离政治舞台多年的新文化运动的总司令余威仍在？全国很快演成营救陈独秀的运动。诚如《晨报》专电所述：关于救陈运动，全国各方均极热烈，沪方柳亚子奔走尤力，胡适之亦有电致蔡元培营救。北大燕大筛生亦纷起设法，律师界章士钊、张耀曾、董康、郑毓秀均愿任陈辩护。盖陈思想虽不容于社会，惟其能牺牲一己，而推到其本人认为拯救民众之主义，即其人格弥可钦佩。

这天上午，蒋介石和宋美龄正在行营官邸私议陈独秀一案，侍卫长王世和持一急电走进，分外严肃垃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