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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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蒋介石偕宋美龄以及十六名党政军要人于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十八日自重庆乘飞机，二卜上午七时抵达开罗，出席举世瞩目的美、英、中三国首脑高级会谈。

罗斯福总统深知邱吉尔和蒋介石存在的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也绝对不会忘记邀请蒋介石参加开罗会议的全球利益。他和蒋介石一见面就直言不讳烛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参加对曰作战，使中国牵制住日本的军队，如果蒋介石始终站在盟国一边，盟国取胜之后，美国将保证中国战后取得应有的利益。罗斯福还想解决蒋介石与中国共产党的磨擦问题。罗斯福首先要求在世界大战未结束之前，蒋介石不要发动内战，并希望蒋介石能绿承认中共领导的人民武装力量，去打击日本侵略者。一再往以后着想，罗斯福希望国共磨擦不要打乱战后的秩序，他所强调的战后秩序，当然是保证中国存在的应该是一个亲美的政府。

蒋介石打算在开罗会议上给罗斯福和邸吉尔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但蒋介石的这一愿望由于受到他自己的行为和一些外来因素的阻挠，其效果却正好相反。

首先，蒋介石和英国首相邱吉尔发生了严重的对立。

邱吉尔是一位殖民主义色彩极浓的政客。他无视中国人民长年的浴血奋战，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所做出的俥大贡献。同时，他又认为”美国人大大的夸大了蒋介石政府在反法西斯战争中发挥作用的能力）邱吉尔最关心的是不让日本人进冬英属印度，以及收复新加坡这块陷落的基地。总之，英国的最高目标是战后仍保持在整个亚洲的殖民利益”

蒋介石对外是一位强硬的民族主义者。他对亚洲战场总的立足点是希望中国还少受损失，并取得较大的抗战成果。同时，他想借抗击日本侵略为名养精蓄锐，为战后和共产党争夺天下一决雌雄。这样一来，必然和歧视他的邱吉尔发生严重的对立。在开罗，蒋介石与邱吉尔举行双边会谈，讨论共同反攻缅甸。蒋介石要求英国出动海军从南缅登陆，配合中国军队南北夹攻，收复缅甸全境，以恢复滇缅公路，确保中国的补给线。邱吉尔只要求中国单独在缅甸北部作战，牵制住日军不向英属印度进攻就可以了。因此拒不接受蒋介石的任何一项建议。缅甸不能收复，滇缅公路打不通，美国援助的物资就不能大量运到中国，这就损害了蒋介石想要囤积物资以供将来内战之用的计划。他十分气愤，曾于十一月三十在日记中写下了这样的话：

开罗会议之经验，英国决不肯牺牲丝毫之利益以济他人，英国之自私与贻害，诫不愧为帝国主义之楷模矣！

其次，由于蒋介石在军事上的无知，给英国名将蒙巴顿以及亚浏战场上的盟国将军留下了很坏的印象。请看如下事实：

蒋介石坚持在缅甸战役的同时，喜马拉雅航线的物资运输互必须保持一万吨，并坚持要五百三十五架飞机。蒙巴顿尽力向蒋介石解释，即使能搞到那么多飞机，翻越喜马拉雅山输送如此大发物资也是难以保证的。同时在缅甸的雨季使用空降袭击也是无法办到的。蒋介石认为“罗斯福总统决不会拒绝我的要求，我要什么他就会给什么”。蒙巴顿瞪大了眼睛，雨季是东南亚的自然观象，战争屮应考虑的重要条件，蒋委员长为何置之不顾？坐在一旁的宋美龄只好用英文玩笑地解围不管你信不信，他不懂得雨季的事。

具有典型英国人作风的总参谋长艾伦？布鲁克元帅认为，对外国人就应予冷落，如果这个外国人又是非白种人，那就吃该再踩一脚。这些英阔军人，当三国元首在场的情况下，经常使蒋介石难堪。他们把各种作战计划递到蒋介石面前，请他谈谈看法，接着出现的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蒋介石的一班人遇到这种情形，经常采用的方法是”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然后其中一个人说我们希望听听你们的高见。”当会议结朿以后，英国人就用嘲笑的口吻对美国参谋总长马歇尔说纯粹是浪费时间。“后来又说只是由于马歇尔和美国的观点，我们才不幸遇上这种令人扫兴的事情。”

而且，蒋介石的所作所为也令罗斯福总统大失所望。尤其是罗斯福同蒋介石于十一月二十日夜间进行长谈以后，罗斯福对蒋介石的信心也大不如前了。罗斯福向他的秘书抱怨说，他一年来在同蒋介石打交道的过程中遇到了“无数困难”，他认为蒋介石是“非常神经质的”。他激愤地谈到蒋政权的“腐败无能”，说他厌恶蒋政权“对中国人民大众的苦难无动于衷的态度罗斯福问史迪威你认为蒋介石能支撑多久呢？”史迪威回答说，中国的局势是严重的，如杲日军再来一次像去年夏夭那样的攻势，蒋介石就会垮台。罗斯福又问那么，我们是否应该寻找另外某个人或几个人来支撑局面。“史迪威表示，这样的人选很日能都要指靠我们。”

但是，蒋介石依然是我行我素，朝着自己的预定目标坚定地走下去。即使是对傲慢无理的英国首相，他也颇不以为然。他曾在日记中写道：“宴后，邱又导余至地图室，指示各战区作战之现状，其实，此等语皆余所熟闻者，而彼乃津津乐道。”他在开罗会议期间，巧妙地利用罗斯福的全球战略思想，迫使邱吉尔签署了《中美英三国开罗宣言》。

开罗会议对于从速打畋日本侵略者起了积极作用，会议所发表的《宣言》确认了中国收复领土的杈利，符合中国人民和亚洲人的根本利益，是战后处理日本问题的重要依据。

蒋介石在开罗会议上曝了光，但宋美龄却在会上会下出尽了风头。到会议结束的前夕，她竟然作为领袖和罗斯福、邱吉尔、蒋介石并列在起。请看所谓开罗首脑会议四位著名领袖合影：从照片上看，左起第一人是蒋介石，他穿紧身军装，高领上缀三颗星，带白手套，手里拿着一顶饰有国民党青天白日圆形徽草的军帽。挨着蒋介石的是身着黑色西装的罗斯福总统，罗斯福以高超的技巧侧身面向蒋介石，好像在跟他谈！舌。蒋的脸上露出微笑，好像他懂得罗斯福所说的话。不管罗斯福装着在说些什么，那只是做给美国人看的一个姿态。第三位是邱吉尔。他身着一套白色西装，一双白色皮鞋。最后是宋美龄，她穿着她常穿的黑缎旗袍，外面穿一件白色短外套，脚上穿的白色鞋子饰有素雅的蝴蝶结。

宋美龄就像当年轻易征服罗斯福总统夫妇那样，在开罗会议上以她那非凡的魅力和外交手段，获得了英国首相邱吉尔的好感。这位歧视中国的英国首相，主动地请自己的保健医生给宋美龄检查身体。在开罗会议期间，她身体垮下来，邱吉尔的医生莫兰给她进行了检查。他看到她躺在**。她再也不年轻了”，那天晚上他在日记中写道但是她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神态她虽然形容憔悴，但是还有某种魅力。

总之，一九四三年末的开罗最高首脑会议，是蒋介石和宋美龄政治生涯的顶峰。但有人分析认为，这也是蒋家王朝走向末曰的开端？因为从这个时刻起，蒋氏夫妇本身的地位和威信并不是在升高，而是在开始走下坡路。蒋介石想通过开罗会议得到收益的打算，几乎全部落空了。此后在国际国内形势上所发生的变化，其内在因素都是对蒋介石政权不利的。

然而，云集开罗的数以百计的中外记者，英、美诸国的政治观察家，以及西方的所有特务机构，都未觉察参加高级首脑会唔的蒋介石，已经获悉在他离国期间，山城正在醖酿一场倒蒋政变。由于蒋介石视这场未遂政变为民政府最高机密，时人无人知晓这次政变的全貌。时至今日，知情人也未向外界透露半点信息。因而，这场政变有可能成为刀光斧影一千古之谜的宫闱秘事。笔者只能拫据散见于世的——且又是很不完全的文字，细心寻觅有关的蛛丝蚂迹，向读者说个大概：

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开罗会议，国民政府的外交部长宋子文却被排斥于代表团之外，这不能不使宋子文怀疑蒋介石对他存有戒心。同时，他也有充足的理由和论据证明，蒋、孔结合正取代固有的以蒋、宋为主体的蒋、宋、孔联盟。正如美国的谢韦思所说的那样子文会设法报复，像磁铁一样把所有其他报复心重的人陈家兄弟）吸引到他一边子文反击的另一个办法逛使陈氏兄弟相信，他们不得不害怕的是美龄和孔家，而不是他。陈氏兄弟一直嫌恶霭龄，也许还怕她。宋家的一个人——一似乎是庆龄一一曾经说过：大姐要是个男人，十五年前委员长就死了，她也就统治中国了。现在人们不难相信她的对手会不择手段地从她手中夺取拉力。

结果，山城重庆出现了孔祥熙失势的风传。正如谢韦思向美国玫府报告的那样：

目前，最明显的事实是财政部长孔祥熙傅士受到？几乎所有派别的攻击。同他一道成为众矢之的的有他的妻子和小姨子蒋夫人。谢韦思揣测，关于美龄婚姻的一些流言蜚语可能出于政治动机；一旦她信誉扫地，千掉她就比较容易了。至于孔老爷，陈家集团指责他的权力太大意思是说他已衰老无用。谢韦思说：“在这方面，谣传孔将放弃财政部长职务，然后出国”接着，谢韦思又说：“孔夫人在国内政治斗争中似乎变得不那么活跃了，夏天可能去国外度长假。”

正当孔氏家族只身蒋介石夫妇正在开罗参加三园最高首脑会议迎战宋、陈两大家族挑战的时候，正如澍韦思所预测的那样局势和阴谋活动肯定开始在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开罗事件中出现不祥的转折，那次事件表明，霭龄——或者宋家某个成员一可能参与了一次策划政变的阴谋。”

美国情报机关留有这样的记载广在一九四三年最后几个月里，战争期间晋升担任指挥职务而非老的派系成员的一些较年轻的中国将军断定，如果要挽救中国，就必须立即推翻蒋介石及其腐败的核心人物。这些年轻将军同负责在华东训练中国军队的美国陆军准将廷伯曼商量，恳求美国给予支持？美国表面上没有答应，但是战略服务乌对这个阴谋显然颇感兴趣，特别是因为多诺万和戴笠之间发生了对抗。

政变的准备工作继续进行，预定在委员长离开重庆参加开罗会谈期间即蒋在西安事件中被扣留纪念日动手。他将面临茨成事实。

据有关的知情人对笔没猜测说这次政变阴谋涉及到了孔祥熙。参预政变的年轻军官希望孔样熙取代蒋介石，建立一个开明而民主的政权。可是这位孔圣人的子孙犹豫不决，似没有这个胆量。最后，又商定由云南实力派一并把云南建成民主堡垒的云南王龙云暂行代理最高政权。

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戴笠得到了政变的风声，向委员长提供了很多证据，使他相信他自己的家族成员参与了政变阴谋。不管他们是否参与这个阴谋，对戴笠和陈家兄弟来说，这都是一个散播这种看法从而削弱他们宋家对手的绝好机会。宋子文起的作用并不清楚，但是结果他不仅安然无恙，而且完全恢复了权力地位。

蒋介石在开罗获悉这一消息后，深知粉碎这起政变的关键是军队——也就是那批阴谋政变的年轻军官。由于这次阴谋政变涉及到孔祥熙，以及历来支持蒋介石的大阿姊宋霭龄，蒋介石背着同在开罗参加会议的宋美龄和所有随行的高级党政军要员，给戴笠下了一道密令逮捕所有涉嫌参加政变的年轻军官？对此，西格雷夫曾做了如下的评介：

经委员长批准，戴笠逮捕了六百多名军官，蒋介石从开罗日国后，中国军队的十六名最有希望的年轻将军彼处决。此事过后不久，蒋恢复了子文的全部职务，把礼祥熙解职，命令他带着霭龄和美龄离开中国。

当然一场权力斗争一直在进行。凡是倒耳谛听的人都能听到幕后的扭打和争吵声。重庆充满阴谋。

《纽约时报》记者布鲁克斯？阿特金森把它称为一个“充满忧虑、猜疑和诡计的女巫施术场。”

由这次未遂政变涉嫌云南实力派龙云，笔者曾专门询问过龙云的四公子——移居美国华盛顿的龙绳文先生。他做了如下回答：

“一九四四年的确有过一次逼蒋下台的事，奇怪的是两岸的史学界都未做过彼谣。我随侍父亲参加过几次会议，大家公推我父亲暂理国事。我父亲认为如此而为不妥，给回到重庆的蒋介石打了电话说明原委。我记得蒋介石在电话中表示愿意让贤，由我父亲理改。奇怪的是，不久日本发动了豫湘桂战役。当时，我父亲考虑战事吃紧，非蒋不能指挥中央部队，遂坚请蒋介石留任，统一指挥全国军民，打胜这场豫湘桂战役。遗憾的是蒋介石由此怀恨在心，圣战一俟结束，他就突然发动了昆明军事政变，将我父亲软禁在他的身旁长达三年之久（大意）”

蒋介石于无声中杲断地粉碎了这次未遂政变。但是，蒋家的政权受到了极大的削弱。从某种意义说在这场斗争中，孔家遭到失败，宋文获得胜利，他显然是通过同陈家兄弟和戴笠勾结获得胜利的。到一九四四年底，子文又当上代理行政院院长，同时继续兼任外交部长。六个月后，也就是在一九四五年五月，他得到行政院院长的正式头衔，兼任外交部长。另外，他还接替了孔的财政部长职务。子文再次成为中国权力最大的人物之一，至少名义上是如此。

在这场生死攸关的权力角逐中，宋美龄由于偏袒孔氏家族一一替大阿姊宋霭龄表白无辜受害、替大姐夫孔样熙讲情而再次失宠。著名学者费正清前去看望宋美龄，他注意到她很疲倦，头像老年人一样摇动费正淸说她在竭尽全力，显得自己是一个杰出的妇女。谈话漫无边际，不切实际。这是一位演员，有许多令人钦佩的品质，魅力非凡，聪明伶俐，但是内心却不快乐……对有的事情感到愤懑，喜欢扮演一个弄虚作假的角色。通常有一副美丽而又忧愁的面孔，说话矫揉做作，上唇紧紧下垂；但是有时也可以听到出自内心的笑，看到放松的圆面孔，听到提高嗓门的讲话声，看上去显得自然，安详，而使其他表情显得勉强和悲伤。

后来，他又说我的印象是自尊心使她显得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