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谈话前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们来这里的背景,免得小桃姐意外。”少一事深深地叹了口气,“小桃姐你也知道的,这个仗呢,忽然这就打起来了,会打到什么地步呢,大家都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是清楚的,整个长相城粮食越来越少,今天齐相爷拨了一些下来,但还是远远不够,就那么一点点粮食,要管十六家的,管皇宫的,管各路大大小小的……哎呀这数起来都要到天亮,总之你知道的。本来呢市面上粮食还充足,不久前又被奸商买走了一大半,这下子,下城人就抢不到了,西关呢,可能就更抢不到了,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的,小桃姐手腕通天,保全自身那是没有问题,可这么些姑娘啊,小伙子啊……就有问题了。对不对?有问题我们就来解决问题,小桃姐你是知道的,地丁会的势力都在地下,地面上呢,我们家凌少跑一跑中城,做了一些铺面上的事,如今一打起来,中城的生意就算是停了,生意停了事小,这个损失我们也扛得起。但问题是如今这么一戒严,我们兄弟们行动是相当的不方便。这个不方便到什么地步,我想小桃姐你也可以想象。然后没办法啊,我们兄弟就坐在一起合计,要说做生意走货,那没话说必须得是中城;要说人多眼杂方便行动,那中城不行,还得是下城,可下城我们一直没能进来,下城……真要说起来那还是小桃姐你的地盘。以前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水大了,井水河水恐怕分不清了,我们就想呢,如果地丁会能够和西关合作,那就真是天作之合,我们有粮食,也有人,西关有个什么事我们都护得住,小桃姐你有地盘,有消息,还有——”
“当家的说了这么多,就是地丁会想趁乱吃了西关,是这么回事吧?”聂小桃摇摇头,“要是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可以谈呀,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难道不同意就要打吗?那太野蛮了。”少一事真是相当的通情达理,“小桃姐,你看,地丁会是什么样的地方你是知道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呢,我肯定也动过一点好奇心,对不对。我知道,你是轻易不跟人谈合作的,我要是不知道,我五年前就来找你了,不至于等到今天。今天这个局面,明说了,对你不利,对我也不利,对上城的人不利,对下城的人更不利,总而言之,几乎没有人有利。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都不肯合作,都想自己搞一搞,可是今天这个局面,谁自己搞都不行。我直说了,不是我想跟你合作,是地丁会和西关必须合作,不然的话,我们都有大麻烦。要是小桃姐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就可以具体谈了。”
聂小桃略略犹豫。
少一事在耐心地等待。
片刻之后,两个人一起说:“对了,我有一个问题。”
聂小桃一笑,少一事忙伸手:“你先说,你先说。”
聂小桃问:“当家的说西关愁粮食,这没错,可当家的怎么不愁?”
少一事认真作答:“哦,是这样的,刚才我说过了,有一些奸商呢,事先得到了消息,先抢着囤了一大批粮食,这个奸商呢,啊,就是我了。”
聂小桃嘴角微微一沉。
少一事明白她的感受:“小桃姐千万不要误会!你看,都是父老乡亲,谁会愿意自己人挨饿呢,是吧?这种事我也不想做,我也想像小桃姐你一样,做个善人,帮帮忙,救救人,心里头也舒服,谁愿意做恶人呢?可是没办法啊,这年头,谁手里有粮食,谁就能说话,我手里要是没粮食,我就没法上这个门了。”
聂小桃定定神,把一口刚提上来的火气压下去:“我问完了,当家的,你的问题是什么?”
少一事环顾四周,目光从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扫过:“有一个人,叫做齐家福,他是不是在你这里?诶——如果在,你得叫他出来。家福兄弟遇到点事,要找个地方静一静、躲一躲,这我们都理解,年轻人嘛,感情上总难免有个波折。不过人嘛,总躲着,对精神不好,对身体也不好,该遛一遛还得遛一遛,再搁下去,我怕他那把好刀就废了。”
聂小桃深吸口气——
少一事盯着她的眼睛:“小桃姐,不能说谎,一说谎,我们就什么都没法谈了。”
聂小桃笑了:“他是人,不是刀。”
少一事还盯着她的眼睛,摇头:“由不得他。”
聂小桃也严肃起来:“你不能逼他。”
少一事还摇头:“由不得我。”
聂小桃微微抬起下巴:“我不会把他交给你们。”
少一事上前一步:“由不得你。”
聂小桃微微一笑:“当家的要来硬的?”
少一事继续摇头:“叫一个人出来聊聊天,怎么能叫做来硬的呢?”
聂小桃摊手:“既然这样,你叫他出来好了。”
少一事回头问少根筋:“人在哪?”
少根筋抬起根手指头,往屋角供桌的一瓶桃花戳了戳,指认这种暗室对他来说是件无聊的事。
少一事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家福兄弟,李劼到城外了。”
没有反应。
少一事颇有视死如生的固执,对着桃花瓶继续声情并茂:“家福兄弟,当初我们定盟,是你,我们四个和李家老三。如今少奶奶不在了,李家老三也不在了,你要是躲着不出来,咱们那份盟约可就算是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