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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伏棋(第2页)

当然,还有最可怕的一种说法,贵族和平民们甚至不敢高声谈论,每每提到,就轻轻点一点自己的手臂。

北方有军队,西方有朝廷,这儿没有,这儿有的是共同的爱好和默契,最可靠也最不可靠。

一切都已经混乱不堪,只有临时组建的“艇阁”在坚定不移地向东,它们顺风顺水地驶过翼湖,穿过岛屿星罗棋布的中州,然后顺着新开凿出来的运河,一路闯进了过愁湖的烟波浩渺之中。起初还不过是一支七艘画舫组成的船队,随着各式各样的风声愈来愈紧,越来越多的船只加入其中,包括陆家的“重信”,颜家的“先民”,皇甫家的“浮山”,不少富家商贾倾家**产买舟追随,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帝相要去向哪里。

等这支浩浩****的船队进入过愁湖后,它已经变成了一条湖上的河,以每日三十里的速度,不急不缓地驶向风波口。

每天都会有婚嫁,如果遇到了良辰吉时,甚至会有几支船队挤成一团,胭脂常常与眼泪齐飞,一接一送之间,就有了些永别的意味。婚期拖延了几年的老姑娘,尚且年幼未及寻觅婆家的少女……有个八九不离十,父母便忙不迭地把女儿托付出去。姊妹同时出阁已经屡见不鲜,甚至有守寡的母亲和女儿一前一后地嫁出门。爱情和礼仪同时从简,鼓乐声中,聚散离合,新郎和新妇抱在一起,用最牢固的家庭去抵御风雨欲来的乱世气息。

寒冬将至,枝叶零落,入土分根,万生不息。

当贺新郎的欢笑与分骨肉的悲戚都消退之后,沉默占据了上风,虽然船队秩序井然,首尾衔接丝毫不乱,但是坐在船尾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固执地回望来时路,好像经过的每一片水域都在被什么占据。船队像是一根箭,把深埋的心弦拉得越来越紧。

谁也不知道他们曾经寄予厚望的丞相在做什么,听说他热衷于吟风赏月,打谱调弦,好像要把五年落下的时光全都追回来。一片迷茫中,年轻的天子渐渐成为大家的希望。周灵均勤勉务实,虚心好问,只要听说哪家那族开会,他必定不请自来地跑去旁听,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彬彬有礼地回避,久而久之,大家称呼“陛下”的口吻就亲切了很多。

“看来朕当真低估了陆家的分量,江东十姓,陆氏独尊哪。”周灵均似乎越忙碌越是神采奕奕,他合拢手上的卷宗:“衰兰,朕今日看到一段野史,若不是朕的先祖不解民情,江东诸族何至于如此抵牾?”周灵均若有深意:“换而言之,只要朕励精图治,崇文尚艺,这重振山河,也不一定非丞相不可。”

“陛下!”陆衰兰直身站起:“我爹就算有千般不是,但也决不至于有半点私心。”

“你放心,朕不仅是当今的天子,也是你们陆家的女婿。”周灵均软语宽慰:“我只是……更想要个国丈而已。齐心抗敌,总比丞相大权独揽来得好,杨将军,你说是不是?”

“万万不可——”杨景枫跪了下去:“万岁,我是瞧着陆轻爵不顺眼,但江东数百年来只有家族共治,州府松散,吏治全无,如果丞相一死,必然大乱,正是亲者痛仇者快,司空也炼求之不得啊!”

周灵均面上有不悦之色:“杨将军说哪里话,朕什么时候说要取丞相性命?”

杨景枫脸上已经有汗珠沁出:“陛下身为万乘之君,对陆相犹有忌惮,又何况他人?”

“将军多虑了,朕与皇后话话家常而已。”周灵均拂袖,脸色变得尴尬:“你下去吧。”

“陛下”,杨景枫非但不退下,反而起身进逼,“有人找过你了,是不是?”

“杨景枫!”

“陛下……你点过头了,是不是?”

“不错。”周灵均终究是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陆衰兰的脸色,恼怒起来:“此事是江东十族谋变,陆定元点的头,你让朕有什么可说!”

过愁湖上,一艘画舫在黑夜中缓缓驶向东方。重帘帷幔里,有红烛昏黄。

“是谁点熊熊火若朝霞,是谁翻苍茫陆做战甲,两难间青儿我咬碎银牙,这天下须眉不丈夫岂不叫人恨煞!流一滴无情泪,托付于江中水,捎话给海边沙,我独自战洪荒你莫牵莫挂,来世做一对鸥儿蝶儿鱼儿随了天意罢,只要双飞双宿,海角天涯。”这一曲《战洪荒》云夫人已经唱了三遍,第一遍唱的时候还站在桌边,第二遍就已经到了陆轻爵身侧,第三遍则倚在他怀里,只唱得千种悱恻,万般缠绵,一张俏脸红得能拧出胭脂汁儿来。

“云夫人一曲菱歌抵万金,果然名不虚传。”陆轻爵似乎微微带了点醉意,不住口地夸赞:“这《战洪荒》被夫人一唱,真是柔中带金戈气,刚中有相思意,妙,妙。”

“金戈气那是相爷谬赞,相思意……倒是真的。”云夫人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慢慢移上陆轻爵面颊,划过他的眉梢眼角,微微发颤:“相爷名动青城的时候,我只有十岁,那时候就在人群里看着你,想着人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男子。后来我学画,也不知画了多少幅你的肖像,我就是这么轻轻摸过去,摸过去,想着那画上的人会不会对我笑一笑……我只恨我不能早生十年。”

“早生十年,你要怎么样?”陆轻爵想要调笑,但他已经倦了,昏昏沉沉地只想睡去。

“早生十年,就能把你留在身边,你就不会遇到陈夫人,更不会……把持朝政,贻误苍生。”云夫人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完最后八个字,本以为陆轻爵必然会吃惊,但是抬起头,却看见陆轻爵已经沉沉睡去,嘴角挂着丝温柔的笑,好像她很多次在梦里看见过的一样。

她站起来,跺了跺舱板。

画舫摇了摇,八名湿漉漉的黑衣男子跳了上来,当先一个瞧一眼陆轻爵:“得手了?”

云夫人点头:“他虽然不是一个好丞相,却是个大才子,你们别伤他。”

那人走到陆轻爵身边,抓起他的手臂,扯开衣袖,臂上官奴烙印触目惊心,那人皱了皱眉头,好像手里拿的是什么污秽至极的东西,一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刺入陆轻爵的双手手腕,挑断了手筋,陆轻爵剧痛之下浑身一抖,他好像想挣扎着醒过来,但整个人都陷在极深的梦魇里,怎么也睁不开眼睛,他好像想喊些什么,然后警觉地一口咬住了下唇,一缕鲜血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在人生最深处的噩梦里,他保持着沉默。

“相爷,还是我替您省点力气吧。”匕首撬开了紧咬的牙关,轻轻一划,舌头跳了出来。

云夫人尖叫了半声,后半声被刀锋划断了。

一个人手脚麻利地将尸体系上重物,扔进湖水里,对陆轻爵身边那人催促:“做透些,上头吩咐过,不能让司空也炼从他这儿套出半句军情来。”

他随手掰下红烛,扔了过去,那人接在手里拈了拈,反手将燃烧的蜡烛按上了陆轻爵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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