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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奔跑(第1页)

春天的奔跑

人要去人类中间了!叫啊,把这件大事传遍丛林!

那个曾是我们兄弟的人,就要离去。

丛林居民们啊,你们听清楚了,再做个判断——

回答呀,谁去留住他,让他回心转意?

人要去人类中间了!他正在丛林里面哭泣:

那个曾是我们兄弟的人,哭得那么伤悲!

人要去人类中间了!(啊,我们爱他在丛林里!)

他踏上人类的路后,我们再也不能跟随。

大战红豺、阿克拉死去后的第二年,莫格里也该有将近十七岁了。看上去他更老成些,高强度的运动、最好的吃食、稍感热或脏便下河洗澡的习惯,给了他超年龄的气力和体格。有必要沿着树上的路线巡视时,他能单手吊在树顶的树枝上,在空中飞**着一次前行半个小时。他能截住一头疾驰中的年轻公鹿,一把揪住他的脑袋,把他扳倒。他甚至能掀翻那种生活在北方沼泽地里的青色大公野猪。过去,丛林居民往往畏惧他的智慧,现在他的力气也让他们害怕了。他不声不响地行动,去办自己的事情时,沿途只要有谁悄悄地说一声他来了,林中便会清出一条路来。然而他的眼神始终很柔和,甚至在打斗的时候,也决不像巴赫拉那样露出灼灼凶光。他只是目光变得越来越饶有兴味,越来越兴奋,这是巴赫拉自个儿在心里琢磨不明白的事情之一。

他问莫格里这是怎么回事,男孩笑笑说:“我猎杀失手的时候会生气。要是我不得不饿上两天肚子,我会非常生气。我生气的时候,我的眼睛没有说出来吗?”

“嘴巴会饿,”巴赫拉说,“但是眼睛什么也不说。狩猎、进食、游泳,你什么时候都一个样,正如在潮湿的天气和干燥的天气里,石头并没什么不同。”莫格里从长长的睫毛下面懒洋洋地看着他,像往常一样,黑豹垂下了脑袋。巴赫拉了解他的主人。

这时他们正伸展开四肢,躺在一座小山高高的山坡上,眺望维恩根加河。晨雾低垂在他们下方,像一条条白色和绿色的带子。随着旭日东升,它变成了蒸腾着的金红色海洋,渐渐翻腾开去,把天边的光线放进来,给莫格里和巴赫拉憩息的那一片枯草染上了彩色的条纹。正是寒冷气候收尾的时候,草叶和树木看上去一片破败凋敝,风过时,四处一片簌簌声,夹杂着干巴巴的啪啦啪啦声响。一片小树叶噼噼啪啪发狂似的抽打着树枝,单片的树叶遇上风时都是这个样子。这声音惊动了巴赫拉,他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重重地干咳一声,猛地往下一躺,后背着地,两只前爪扑打起头顶上的那片乱点头的树叶。

“季节轮替,新的一年要来了,”他说,“丛林又要前进了。新的交谈时间快到了。真好。”

“草还是枯的,”莫格里答道,拔了一把草,“连春天的眼睛(那是一种喇叭状的小红花,质地似蜡,出没在草丛中)——连春天的眼睛也还没有睁开,再说……巴赫拉,一只黑豹这样朝天躺着,像树猫似的两只爪子在空中乱扑腾,这样合适吗?”

“噢呜?”巴赫拉说。他好像在想别的事情。

“我是说,一只黑豹,张大嘴巴咳嗽,又是嚎叫又是打滚,这样合适吗?别忘了,你和我,我们是丛林的主人呢。”

“确实是的;我听着呢,人崽儿。”巴赫拉急忙一个滚翻,坐了起来,他的黑色侧腹上皮毛沾了不少土(他正在换掉冬天的毛),“我们当然是丛林的主人!有谁像莫格里这么强壮?谁有他这么聪明?”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古怪的拖长腔调,使得莫格里回过头来,看看有没有可能黑豹是在跟他开玩笑,因为丛林里有许多话,听上去是一个意思,实际上却是另外一个意思。“我是说,我们毫无疑问是丛林的主人,”巴赫拉重复道,“我说错了吗?我不知道人崽儿已经从地上起来了。那么,他要飞吗?”

莫格里把胳膊肘支在膝头,坐在山坡上,眺望着日光中的山谷。下面林子里的某个地方,一只鸟儿正在用沙哑、纤弱的嗓音,试唱他的春之歌的最初几小节。清澈嘹亮、跌宕起伏的歌声稍后就会倾泻出来,这只不过是一个前奏,但巴赫拉已经听见了。

“我说过,新的交谈时间快到了。”黑豹甩动着尾巴,低沉地咆哮着说。

“我听见了,”莫格里答道,“巴赫拉,你怎么浑身发抖?太阳挺暖和的呀。”

“是菲劳,那只绯红色的啄木鸟,”巴赫拉说,“他没有忘记。现在,我也要回忆一下我的歌了。”他呜噜呜噜自顾自地开始哼唱起来,觉得不满意,又一遍一遍从头开始重新唱。

“并没有猎物在附近活动。”莫格里说。

“小兄弟,你的两只耳朵都不灵了吗?这并不是猎杀时唱的歌,只是先准备一下,到时候要用的。”

“哦,我忘了。我该知道新的交谈时间什么时候来,因为到时候你和别的动物都会跑开,丢下我孤零零的一个。”莫格里的语气有些粗野。

“不过,其实呀,小兄弟,”巴赫拉开言道,“我们并不是一直……”

“要我说,你们就是一直这样的,”莫格里说道,生气地戳着食指,“你们跑开了,我,丛林的主人,只好独自行走。去年我想从人群的田地里收点甘蔗,结果怎样呢?我派了个跑腿的——我派去的就是你!——去找哈提,叫他夜里过来,用长鼻子帮我拔那种甜的草茎。”

“才过去两夜他就来了,”巴赫拉说,他有些畏缩,“你那么喜欢长长的甜草,他就收了很多很多,任何一个人崽儿夜夜吃,吃一个雨季也吃不完。那不是我的错。”

“但他并没有在我捎话的当天夜里就过来。是的,他像喇叭似的叫着、吼着,在月光下的山谷里奔跑。他的踪迹像三头大象走过的那么多,因为他不愿意藏在林子里。他在月光下,在人群的屋子前面跳舞。我看见他了,他却不肯到我跟前来;而我是丛林的主人!”

“那是新的交谈时间,”黑豹说,他的态度始终很谦卑,“也许,小兄弟,当时你没有用主人话语唤他?你听,菲劳在唱,别不高兴了!”

莫格里发作了一通之后,似乎把坏心情发泄掉了。他把脑袋枕在胳膊上,闭起眼睛,仰面躺着。“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睡意朦胧地说,“我们睡吧,巴赫拉。我肚子里沉甸甸的。我要让脑袋休息一下。”

黑豹重新躺下来,叹了一口气,因为他听见菲劳在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唱歌,如他们所说,为春光里新的交谈做准备。

在印度的丛林里,岁月悄悄地从一个季节滑向另一个季节,季节之间几乎没有分明的界限。一年似乎只有两季——雨季和旱季;但你若仔细观察一下,还是会发现,在滂沱的雨水或云雾般的烟尘里,春夏秋冬在按照一定之规轮回着。春天是最美妙的季节,因为她不必用新的叶子和花朵来覆盖一片光秃秃寸草不生的原野,只须把温和的冬天受累养活的那些赖着不去、活得太久的半绿半枯的废物归拢、埋葬,使妆容不整、萎靡不振的大地焕然一新,再一次给人年轻的感觉。这活儿她干得太棒了,天底下哪儿的春天都比不上丛林之春。

有一天,万物都疲惫了,飘浮在滞重的空气里的气味,也已经变得陈腐污浊。那就是一种感觉,谁也解释不清楚。后来又有一天,在肉眼看来,一切并没有发生变化,但是气味却又变得新鲜、令人愉悦了。丛林居民的髭须从梢颤动到根,邋邋遢遢的过了冬的毛从身体两侧一长绺一长绺地脱落下来。接着可能会下一场小雨,所有的树木、灌木、竹子、青苔和叶片鲜嫩的植物,全都醒来了。你几乎能听到它们抽枝散叶的声音。那声音底下,日夜响着一种低沉的嗡嗡声——那就是春天的喧响:一种震颤的嗡鸣,不是蜜蜂不是瀑布,也不是树梢的风,而是整个温暖、快乐的世界在呜噜噜地哼哼。

往年季节转换的时候,莫格里总是高高兴兴的。通常总是他最先看见深深的草丛里的第一朵春天的眼睛,总是他最先看到天边飘过来的第一群春天的云朵——那是丛林里无可比拟的美景。所有湿润的、星光照耀鲜花开放的地方,都可以听到莫格里的声音——他帮着大青蛙们一起大合唱,他看着倒悬在枝头、在不眠的夜晚通宵达旦鸣叫的小猫头鹰,学他们的样。他像他所有的子民一样,选择春季做他的飞掠运动:在暮色降临至晨星升起的一段时间里,仅仅为了高兴,迎着温暖的微风,飞奔出去三十、四十甚至五十英里,然后头戴着用奇异的花编成的花环跑回来,呼呼直喘,哈哈大笑。四兄弟不会跟着他这样疯野地在丛林里兜圈子,而是跑开去和别的狼一起唱歌。春天里丛林居民是很忙的,莫格里听见他们依照各自的族类,或者咕噜噜地哼,或者尖声地叫,或者鸣啭或者啸鸣。这时节,他们的声音是和其他季节不一样的;在丛林里,春天之所以被叫作新的交谈时间,这也是原因之一。

但是那一年春天,正如巴赫拉对他说过的那样,他的肚子里发生了变化。从竹笋上出现棕色斑点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期盼着气味变清新的那个早晨。它终于来了。孔雀莫奥亮起青铜色、蓝色和金色的羽毛,在雾气弥漫的林子里到处高声报道着它的来临;莫格里张开嘴想传送这消息,但是话到嘴边却噎住了,一种感觉蓦然袭遍他的全身,从脚趾一直传到头发。那是一种纯粹不快乐的感觉,他不由得察看起自己的身体,确认一下有没有踩到刺。莫奥啼叫着新气味的消息,别的鸟儿也在跟着传播。莫格里听见维恩根加河边的岩石上传来巴赫拉嘶哑的尖叫声,很刺耳,那是一种介于鹰叫和马嘶之间的叫声。头顶上抽出新芽的树枝中间,班达尔·洛格在叫嚷着,散布开来。莫格里就那样站着,心头充溢着应答莫奥的欲望,却只能被那种不快乐压迫着,胸口稍稍凹进去,长出了一口气。

他张大眼睛看着四周,只看见跟人学样的班达尔·洛格在树上穿梭;莫奥开了屏,光彩照人,在下面的斜坡上跳舞。

“气味已经变了,”莫奥尖叫道,“狩猎大吉,小兄弟!你怎么不应答呢?”

“小兄弟,狩猎大吉!”老鹰兰恩和他的配偶一边俯冲下来,一边哨叫着说。他们俩从莫格里的鼻子底下掠过,一撮白色的绒羽擦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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