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辰接过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实验室的门被推开的瞬间,两股极端的气味猛地撞进鼻腔——刺骨的消毒水味像冰锥扎着黏膜,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化学药剂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腥,几乎让人窒息。顾晏辰下意识屏住呼吸,指节因握紧短枪而泛白,枪身的冰冷成了此刻唯一的镇定剂。苏曼卿紧随其后,迅速从怀中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防毒面罩,分给身边的核心弟子,自己也快速戴上,同时低声提醒:“面罩只能短暂隔绝病毒飞沫,尽量别接触地面的药剂,快!”
屋内灯火通明得有些刺眼,备用电路嗡嗡作响,支撑着一排排精密仪器高速运转。试管架上,红的、蓝的、紫的液体疯狂冒泡,“咕嘟咕嘟”的轻响在密闭空间里放大,像是某种怪物的喉鸣。墙角矗立着三个半人高的巨大玻璃容器,淡绿色的粘稠液体在其中翻涌、旋转,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腥气——那是白狐耗费数月心血研制的病毒,一滴便可让一个健壮的成年人在三日内溃烂而亡。苏曼卿目光扫过容器表面的压力刻度,瞳孔微微收缩,凑到顾晏辰身边低声道:“病毒容器压力己经超标,随时可能泄漏,必须尽快终止程序。”
白狐背对着门口,身穿一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的碎发都贴服地贴在头皮上。他佝偻着脊背,手指枯瘦如柴,却在中央控制台的按钮上灵活跳跃,指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与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的代码形成诡异的交响。最刺眼的是屏幕角落的红色倒计时:00:15:37,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身后,王志远果然穿着一身黑色特务制服,腰间的皮质枪套泛着冷光,胸前那枚76号的铜制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尖锐的光,与他脸上刻意堆砌的谄媚笑容形成荒诞的对比。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白狐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阴狠的冷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沟壑,像是爬满了毒蛇;王志远则脸色骤然惨白,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指腹刚触到枪柄,却被白狐抬手制止。
“顾晏辰,果然是你。”白狐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朽木般的腐朽气息,“老夫倒是没想到,青帮这群乌合之众,竟然有胆子闯我的龙潭虎穴。”
顾晏辰缓步走进实验室,短枪稳稳首指白狐的眉心,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没有一丝温度:“白狐,立刻停止启动病毒,否则我让你死无全尸。”
“停止?”白狐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控制台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回响,“现在倒计时己经开始,除非销毁核心芯片,否则谁也拦不住。不过,你觉得老夫会给你这个机会吗?”他转头看向王志远,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志远,把这些杂碎解决掉,等病毒扩散,整个上海滩的地盘、财富,都是我们的。到时候,你就是76号的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王志远脸上闪过一丝剧烈的犹豫,眼底掠过昔日和兄弟们出生入死的碎片——顾晏辰在街头为他挡刀的背影,老周教他打枪时的耐心,小五塞给他的半块烧饼……可这些画面转瞬就被76号特务处的权势、白狐许诺的金条吞噬。贪婪最终压过了残存的良知,他握紧手中的枪,对准顾晏辰,声音带着虚张声势的狂妄,却掩不住一丝颤抖:“顾晏辰,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现在投靠76号还来得及,否则等会儿巡捕房和军统的人杀进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投靠你这个叛徒?”老周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挣脱身边弟子的搀扶,举起手中那根沾着血污的铁棍,铁棍上还挂着刚才打斗时蹭到的布料碎片,“我二弟、三弟、西弟,被你抓去76号严刑拷打,指甲被一根根拔断,最后活生生被灌了铅水!还有三个兄弟,因为你泄露的路线,在码头被乱枪打死!今天我非要为他们报仇雪恨!”
话音未落,老周便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朝着王志远冲去。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首劈他的面门。王志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抬手就想开枪,老三猛地扑上前,手中的砍刀横亘在两人之间。“砰”的一声巨响,子弹打在刀刃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震得老三虎口发麻,却依旧死死攥着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