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磐?什么李磐?难道是武安侯李磐?
楼雪萤愣了愣,震惊地看着他。
武安侯不是在西北戍边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难道他是收到了景徽帝病重的消息才赶来的?可算算路上的时间,哪可能这么快!他又为什么会半夜三更摸进她的寝殿!
李磐见她不再挣扎,抿了抿唇,轻声道:“臣有些话,要与娘娘单独说,请娘娘不要点灯,也不要喊人,先听臣说完可以吗?”
楼雪萤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磐便放开了她。
楼雪萤一获得自由,立刻站了起来,摸索着靠到妆台旁,抓了根簪子握在手里,戒备地看着他。
李磐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在现在的她眼里,他与陌生人无异,但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难受,喉头泛苦——他何时被她这么对待过!
“娘娘可知,皇帝突然卧床不起,并非是因为生病,而是被太子下了毒?”李磐深吸一口气,道,“今夜过后,皇帝便会驾崩,等到太子登基,娘娘可知自己会是何种结局?”
一瞬间,楼雪萤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她会是如何结局,她当然知道。
她原本以为,皇帝驾崩之后,自己最多也就是当个太妃,孤老深宫,如果皇后看她不顺眼,她自请出家也可以。
但直到今日,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太子一直没有放下她,甚至还对她怀恨在心,否则,他就不会在他父皇未亡之际,说出那样的话来羞辱她。
太子一旦登基,之后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她都不敢深想。
如果她名义上是太妃,背地里却得与新帝苟合,那她宁愿一死,来保全自己的清白与尊严。
可是……可是这些事情,武安侯是怎么知道的!他哪里来的证据,说景徽帝是被太子下毒?他又是从何处得知,太子对她的心思,至今未灭?
一想到自己与两个男人不堪的私事,被另一个陌生男人所知,她便要崩溃了。
夜色之中,看不见她惨白的脸色,但能听到她慌乱而急促的呼吸。
“娘娘是不是已经决定了要去寻死?”李磐望着她,极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缓,“可臣知道,娘娘其实并不想死。否则娘娘现在为何如此惧怕臣,还找了件利器,以求自保?”
楼雪萤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他轻易点破,不由愈发惊慌。
“你、你真的是武安侯?”她颤抖着问,“如果你是武安侯,你为何会在京城?还有……你深夜潜入我的寝殿,说这些话……究竟是想干什么?”
“臣的确就是武安侯,娘娘若不信,臣身上还有将军令。”李磐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朝楼雪萤走来。
楼雪萤退后两步,举着簪子道:“你别过来!我……我也不认识将军令,你拿个假的,我也分辨不出!”
李磐滞了一下,在原地站定,把将军令收了回去:“事出紧急,臣并非有意冒犯娘娘。只是臣不愿见到娘娘受困深宫,所以自西北昼夜疾驰赶来,想将娘娘救出。臣无诏回京,这宫中更是无人知晓臣来过,若娘娘愿意随臣远走,臣保证,太子永远追查不到娘娘的下落。”
楼雪萤惊骇地看着他。
她又不是傻子,如何能听不出他话中的深意?
她的手一抖,和簪子一起掉在地上的,是她盘旋在眼眶中的眼泪。
什么保家卫国的英雄,什么威震八方的将星,却原来,也就只是一个趁火打劫的好色之徒而已。
她想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看上她的,想来想去,二人唯一可能有过的交集,也就只是多年前她未入宫时的那场秋猎。那时她曾远远瞧过武安侯几眼,但没看真切,也没看清长相。难道他那时就注意到了她,这么多年,都还记在心上?
可是,就算如此,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讲过,他在她面前装什么扶危救困的英雄好汉?她不是什么普通民妇,她是他主上的妃子啊!
他的君主危在旦夕,他明明知晓幕后凶手,却无动于衷。不仅袖手旁观,甚至还趁人之危,欲想将她据为己有!如此不忠不义的贼子,她即便是同他走了,也是从虎穴入了狼窝,又有何分别!
一个是强行夺她入宫的皇帝,一个是欲要羞辱报复于她的太子,一个是半夜三更前来掳她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