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胶质,包裹着每一寸感官。门缝外透进的光,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足以让林晚“看”清自己皮肤下,那些如同获得了独立生命般、缓慢流转着幽蓝微光的脉络。寒意不再仅仅是感觉,而是一种实质的存在,从骨髓深处渗出,在体表凝成一层肉眼难辨的、冰晶般的薄雾。腕上的镣铐冰冷刺骨,与这发自体内的寒冷内外夹击,冻结着她的血液和思维。
掌司太监那番话,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凿击着她仅存的意识。“异端”、“天家血脉”、“万劫不复”、“形神俱灭”……这些词勾勒出的,是比死亡更可怖的终局。慎刑司的章公公己经用那些奇特的器皿,“证实”了她体内的“非常”。这不再是怀疑,而是某种“确凿”的诡异。康熙帝会如何看待这个结论?一个身怀“邪祟”或“异端”之力,且与儿子重病息息相关的女子?
胤禩……他现在怎么样了?刘院正能稳住他那“暴走”的“阴寒邪气”吗?如果胤禩真的出事,她恐怕连这黑暗的囚室都走不出去,就会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还有胤禛……被罚思过,禁足府中。这道旨意看似只是暂时的惩戒,但结合眼下的情形,更像是康熙帝有意将他从这场诡异的漩涡中暂时“摘”出来,以便更“干净”地处理她,乃至……胤禩?胤禛此刻在想什么?他能做什么?
纷乱的念头如同冰水中的气泡,不断上浮、破裂,带来更深的窒息感。体内那新生的、冰冷的力量却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与绝望中,反而变得更加“稳固”。它不再狂暴冲撞,而是以一种更精密、更冷酷的方式,在她经脉中构筑循环,仿佛在适应这具躯壳,也仿佛在……等待。
等待什么?指令?时机?还是……吞噬?
就在林晚的意识在这无边黑暗与寒冷中逐渐麻木时,外面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番役刻板的巡逻脚步,也不是掌司太监阴冷的踱步。而是更轻、更快,带着某种刻意收敛却依旧难掩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锁链轻响,但并非开锁,而是某种更精巧的机括转动声。随即,门被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迅速反手将门掩上。
来人穿着慎刑司番役的普通服饰,身形瘦小,帽檐压得很低。但当他抬起脸,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看向林晚时,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张脸,平凡无奇,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却闪着一种林晚绝不可能认错的、锐利而熟悉的光芒!
是那个黑衣人!那个在黑石岭救出她和胤禩,留下竹管丸药,指引他们前往“源眼”的黑衣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慎刑司番役的打扮?他是慎刑司的人?还是……混了进来?
林晚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膛,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衣人显然也认出了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有深深的忧虑,还有一丝……仿佛看到预料之中却仍感棘手的沉重。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扫视了一下室内环境,目光在她腕间的镣铐和皮肤下隐约的冰蓝微光上停留了一瞬,眉头蹙起。
然后,他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一个扁平的、似乎是油纸包着的小包;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隐隐有符文暗刻的铜钱;还有……一截极短的、颜色深褐、像是某种树根的切片。
他将这些东西迅速塞到林晚未被镣铐完全锁死的右手边,用极低、却异常清晰的气音说道:
“听着,时间不多。你体内的‘冰魄’己近‘凝脉’中期,不可再强行压制,亦不可任其完全吞噬你本元。油纸包里的粉末,下次审问前含在舌下,可暂时紊乱脉象,让他们难以精确探查。铜钱贴身放着,或许能干扰某些‘探查’术法。树根切片……如果感到心脉处的冰魄核心有彻底失控、反噬神魂的迹象,咬碎吞下,它能……暂时‘冻结’一切,包括你的意识,争取时间。”
他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林晚混乱的脑海。
“八阿哥那边,情况很糟,院正和几个‘异人’正在联手施为,勉强吊住命,但……”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体内被强行唤醒又遭反噬的‘祖灵之息’更加暴戾,与你的冰魄虽同源,却己走向不同,甚至可能……相互吸引又相互湮灭。皇上己密令钦天监正连夜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