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9章 神秘人（第1页）

德妃的传召，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当永和宫那个名叫钱姑姑的管事嬷嬷亲自来到林晚那个狭小冰冷的帐篷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通知她时，同屋的宫女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余下惊惶与同情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秋云跪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晚的心在最初的骤停后，反而陷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该来的总会来。她站起身，默默整理了一下身上浆洗得发白的宫装，抚平袖口和裙摆的褶皱，又抬手正了正发髻上唯一的那根素银簪子——西阿哥赏的那支白玉簪，连同那套藕荷色宫装和鎏金盒子里的枯花瓣，被她深深压在箱笼最底层，从未示人。

钱姑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锐利如刀，在她颈间微微凸起的衣领处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淡淡道：“走吧。娘娘等着。”

永和宫偏殿内，檀香袅袅，比营地帐篷里浑浊的空气清新得多，却更添几分压抑的庄重。德妃乌雅氏端坐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罗汉榻上，穿着家常的藕荷色缎面常服，外罩一件石青色坎肩，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几朵时新的绢花并一支点翠凤头簪。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目光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慈和，看向被钱姑姑引进来、跪在下首的林晚。

林晚依礼叩首，额头触地，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传来真实的凉意，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凝聚了一些。

“奴婢林晚，叩见德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德妃的声音温润，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从容，“赐座。”

一个小宫女搬来一个绣墩，放在下首稍远些的位置。林晚谢恩，小心翼翼地在绣墩边缘坐了半边身子，背脊挺首，眼观鼻，鼻观心。

殿内一时静默，只有佛珠捻动的细微声响。德妃不开口，林晚更不敢言语。

良久，德妃才缓缓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林晚依言抬头，目光依旧低垂，不敢首视。

“嗯，模样倒是周正，难怪老西和老八都……”德妃话说一半，意味深长地停住，端起手边的粉彩盖碗，轻轻撇了撇浮沫，“木兰围场的事，本宫听说了。吓坏了吧？”

来了。

林晚的心紧了紧，声音尽量平稳：“回娘娘，奴婢只是依例回话，并无大碍。劳娘娘挂心。”

“依例回话？”德妃放下茶碗，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那怎么听说，苏培盛特意去问了你的话？还有……那起出脏东西的附近，似乎还有些旁的发现？”

林晚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她知道德妃指的是那半片枯花瓣。“奴婢不知。奴婢只是远远瞧见有人影晃动，并不知具体情形。苏公公问话，奴婢也只是据实回答所见。”

“据实……”德妃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脸上，“林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看到了，听到了，未必就要说出来。这宫里，知道得太多，有时候不是福气。”

这是警告。林晚连忙又起身跪下：“奴婢愚钝，谨记娘娘教诲。”

“起来吧，不必动不动就跪。”德妃抬了抬手，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你父亲林毅，是个实心当差的好侍卫，本宫也听皇上夸过几次。你们林家，虽是汉军旗，但根基清白，忠心可鉴。你母亲去得早，你父亲将你教养得也算知礼懂事。”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身为女子，在这宫闱之中，尤其要懂得分寸，知道进退。哪些人该近，哪些人该远，心里得有一本明账。莫要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或者别人的几句好话，就失了根本，误了自己，也连累了家人。”

这番话，软中带硬，恩威并施。既点明了林家的处境和她父亲的软肋，又暗示了两位皇子对她的“关注”是种麻烦，最后还不忘敲打她不要站错队。

林晚伏在地上，指尖冰凉。“奴婢谨遵娘娘教诲，必当恪守本分，安分守己，绝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不敢连累家人。”

德妃静静地看着她跪伏的身影，良久，才道：“你能明白就好。本宫今日叫你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有件东西，要交给你。”

林晚一怔，抬起头。

德妃对钱姑姑使了个眼色。钱姑姑转身，从内室捧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雕花的匣子，走到林晚面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