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47章 危机（第1页）

德妃掌事姑姑留下的那盒“暖玉膏”，像一枚烧红的炭，无声地炙烤着林晚本就紧绷的神经。那温润莹白的膏体，散发着看似安抚的馨香，却引动了她体内冰蓝脉络最剧烈的排斥与恐惧。嬷嬷将其锁入柜中，严令不得擅动，望向林晚的目光，除却惯常的监视，更多了一层如临大敌的审慎。王府的气氛，因这次不寻常的探视，变得愈发沉凝。

接踵而来的，是药方的又一次调整。新送来的汤药颜色转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气味更加刺鼻，入口后带来的不再是冰与火的拉锯，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要将她经脉彻底胶固的滞重感。与之相随的，是嬷嬷每日一次、手法越发精准狠戾的点穴“疏导”。枯瘦的指尖灌注着灼热的药力，强行在她那些冰蓝脉络的“节点”处冲击、封堵，试图将其牢牢禁锢在既定的“路径”内，不容丝毫偏离。

林晚感觉自己正被一寸寸地“雕塑”。身体的感知变得更加迟钝，冰蓝脉络的悸动被强行压制到最低，五感的异化也相应减弱，世界重归一种沉闷的“正常”。但这种正常，是以麻木、滞涩和一种缓慢侵蚀意志的疲惫为代价的。她像一株被精心修剪、捆缚的盆景，向着培育者设定的形态扭曲生长。

胤禛依然没有露面。但林晚知道，他通过嬷嬷的手、通过这每日的汤药与“疏导”，无处不在。他像最高明的工匠，耐心地打磨着她这件“作品”，等待着某个他认为合适的“成品”时刻。

体内的僵持与日俱增。那股由药力和嬷嬷点穴带来的、淤塞在丹田心脉的“热力”，与冰蓝脉络的寒意形成了更加坚固的对峙。两者都无法彻底压倒对方，只能在她脆弱的经脉里相互挤压、摩擦，带来持续不断的、如同生锈齿轮转动般的滞涩钝痛。她的脸色常年不见血色，畏寒的症状越发严重，即使是在初夏，也需裹着厚厚的夹袄，手脚却依旧冰凉。

胤禩那边，依旧死寂一片。东院的气息被封锁得更加严密，仿佛那里己成禁地。林晚偶尔在深夜竭力延伸感知，也只能捕捉到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空洞的“寒冷”，与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药味的甜腥气。胤禩似乎被更有效地“安抚”或“控制”住了，那夜雷雨中破碎的记忆与痛苦，仿佛从未发生过。

这日，午后闷热，一丝风也无。林晚正靠在窗边软榻上昏昏欲睡（汤药里似乎加了助眠的成分），院门处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嬷嬷或丫鬟惯常的轻悄步伐，而是略显杂乱、带着某种急促意味的脚步声，还有极力压低的、带着惊慌的交谈。

“……快去禀告王爷！”

“李太医怎么说？”

“脉象更乱了，气息冲撞得厉害，吐了两次血……”

“东院的门锁着呢，咱们也进不去……”

东院？胤禩？吐血？气息冲撞？

林晚昏沉的意识猛地惊醒，心脏骤缩。她挣扎着坐首身体，体内那沉滞的冰蓝脉络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不祥，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冰晶碎裂般的悸动。

嬷嬷几乎是同时从外间冲了进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她看了一眼林晚，眼神凌厉如刀，厉声对外喝道：“慌什么！紧闭院门，任何人不许进出！你们几个，守好这里，没有王爷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院外立刻传来噤声和跑动的声音。

嬷嬷转回身，几步走到林晚面前，枯瘦的手指闪电般扣住她的手腕。这一次，不再是寻常的试探，而是灌注了内力，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探查，强行感知她体内气息的流动。

林晚被她抓得生疼，却咬牙忍住。她能感觉到嬷嬷灼热的内力在她经脉中横冲首撞，与那淤塞的“热力”汇合，更严密地封锁着冰蓝脉络的每一点异动。

“姑娘今日可有何不适？”嬷嬷的声音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没有。”林晚低声道，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平稳，“只是……有些闷热。”

嬷嬷审视了她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也似乎在评估她体内状况的稳定程度。最终，她松开了手，但脸色依旧阴沉。

“姑娘好生歇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疾步走出内室，亲自守在了房门处，像一尊煞气森严的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