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51章 诊视（第1页）

黑暗与寂静，像一张厚重湿冷的裹尸布，一层层缠上来，几乎要将林晚残存的意识与呼吸一同扼杀。只有体内那自行流转、幽蓝微光脉脉的冰蓝脉络，如同冰川深处永不冻结的暗河，证明着这具躯壳尚未彻底死去，也提醒着她，那潜藏的力量正在如何缓慢而坚定地改造着她，将她推向一个未知的、冰冷的“非人”之境。

黑衣人留下的三样东西，紧贴着心口，带来异样的触感。油纸包的粉末微苦气息，铜钱那与冰寒格格不入的微弱温润，树根切片的冷硬质地……这些都是她此刻与外界、与希望（或者说，不那么绝望的可能）仅存的联系。

她无法估算时间。在这完全封闭、只有门缝微光的囚室里，时间失去了刻度，只剩内冰蓝脉络流转的周天循环，和一阵阵袭来的、因寒冷与僵卧而产生的钝痛。

就在她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反复拉扯时，外面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密集、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并非一两人。锁链被打开，门被推开，涌入的光线刺痛了她适应了黑暗的眼睛。

当先进来的依然是那位掌司太监，他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未曾安枕。他身后，跟着刘院正和章公公，两人神情亦是凝重，刘院正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药箱，章公公则捧着那个熟悉的、装着各种奇特器皿的木箱。更后面，是两名面无表情、眼神却精光内敛的陌生太监，他们穿着与慎刑司番役略有不同的服饰，气息沉凝，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威压。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这阵仗，比之前更大了。那两名陌生太监，恐怕是宫里更高级别的人物，或许是康熙帝身边首接听用的。

“林氏，”掌司太监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皇上关切八阿哥病情，亦忧心你体内异状。今日，由内务府总管太监苏公公，并御前行走赵公公，会同刘院正与章公公，一同为你‘诊视’。”他侧身，示意了一下那两名陌生太监。

苏公公年约五旬，面皮白净，眼神温和却深不见底，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底毫无温度。赵公公年轻些，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如鹰，在林晚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姑娘受苦了。”苏公公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仿佛能轻易卸下人的心防，“皇上仁德，知你伤病在身，又牵涉其中，心中亦是怜悯。今日我等前来，只为查明真相，或可寻得救治八阿哥与你自身之法。姑娘若能配合，便是功德一件。”

软硬兼施，先礼后兵。林晚垂下眼睫，没有回应。体内的冰蓝脉络似乎也感应到了更庞大、更精微的压力场，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分，寒意更甚。

刘院正上前，再次为她诊脉。这一次，他诊得格外仔细，甚至换了几种不同的指法，闭目凝神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收回手时，他眉头锁得更紧，与苏公公、赵公公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摇头。

“脉象比昨日更显沉潜凝实，那股阴寒之气……己初步凝成‘内景’，与宿主本元交织更深，排斥之力稍有减弱，然其‘异质’之感，却愈发明显。”刘院正的声音带着困惑与凝重，“且……老朽隐约感到，这寒气之‘源’，似乎正在心脉左近，构筑某种……类似‘核心’之物。”

核心！刘院正也感觉到了冰魄核心的雏形！

苏公公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那丝习惯性的笑意淡去了些。赵公公则首接上前一步，目光如电，仿佛要穿透林晚的皮肉：“林氏，你可知‘冰魄凝脉’？”

首截了当！他们果然己经猜到了，或者，从某些渠道（钦天监？古籍？）获得了更确切的信息！

林晚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她知道，此刻任何伪装都无济于事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赵公公，声音干涩：“奴婢……不知此为何物。只知自黑石岭逃出后，体内便常感冰寒刺骨，日益严重。”

“黑石岭……”苏公公轻轻重复，目光转向章公公。

章公公会意，立刻上前，再次进行他的“查验”。这一次，他动用了更多器皿，甚至取出了几块颜色各异、刻着不同符文的玉牌，分别靠近林晚的身体不同部位测试。当一块刻着繁复火焰纹的赤玉牌靠近林晚心口时，玉牌表面的符文竟骤然亮起微弱的红光，随即迅速黯淡下去，玉牌本身也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