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叫他厌烦,也不想叫他把自己撵走。
所以宴会上,那位裴小姐献舞时,他就伺候在人一旁,低低地垂着眼,连呼吸都屏住——他视线坠下去,紧紧盯着权烨散落在脚边的袍裙,那上头绣着一朵玉兰花,和他的殿下一样,冷的似雪,脱俗。
权烨扫过去的时候,见他果真低头不语,这才轻轻哼笑一声。
舞毕,他跟在权揾后面开口:“皇兄所说极是。裴小姐舞技惊人,与皇兄实乃良配……”
刃循吃惊,再去看他,却见那位神容平静,波澜不惊。
权烨不仅对皇帝的赐婚毫无兴趣,还赶在这节骨眼儿上语出惊人,找了个“顾不上姻亲”的好理由:“儿臣请命出征,镇压匪患,平定边境,为我江山解忧,为我百姓奔劳,还望父王准许。”
座下猛地默然,不知他何以如此。
有人猜他为了军功镇主,借此拥军自重,也有人猜他意欲自保,远离权力旋涡。但总之,皇帝不允,“边境乱兵匪患,绝非一时之功。此事并非儿戏,烨儿不可胡闹。”
权揾帮腔:“正是,七弟想建功立业也不在这一时。”
“若是皇兄有心太平,那不如就由皇兄去?边境匪患日久,有太子亲征,扬我君威,振我士气。若是捷报频传,也好震慑异族——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权揾:“……”
权烨睨着人,请命坚定,只微笑道:“儿臣愿给上将军打下手,做个监军、先锋将都好。儿臣久居深宫,正该去与前线将士同吃同睡,目观人间疾苦,日后,才好辅佐皇兄,为我江山百代而献一份心。”
朝堂暗流涌动,自有拥趸者赞道:“七殿下年纪轻轻,有此等心力,实乃我江山之幸事啊!”
权揾还想再说话,却见座上皇后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旋即垂下眼去细思,明白过来——若将他送到那等地方,暗自派人出手,来个死无对证岂不正好?再者,就算自己不动手,行军剿匪,流兵混战,难保不会死在北疆,倒省了他的事儿!
于是,权揾便佯作慨叹,改口道:“方才心疼七弟,不想他去那等危险之地。没承想七弟竟有如此志向。若是这样,父皇,倒不如给七弟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底下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皇帝从眼底投出视线去,慢腾腾地扫了一圈,复杂心思藏进那个极淡的微笑里,他仍是往常那副模样,随意敷衍道:“此事非同小可,烨儿有心,朕却心疼……不如,日后再议罢。”
权烨颔首,微微勾唇笑。
两宴离席之前,他还特意攀住权揾的肩膀,抵到人耳边亲昵笑:“皇兄,美人在怀,宝座独享,难道不好?”
就只这一句而已。
权揾没说话,挂着假笑,目送他离开……
宫阙清辉,明珠熠熠。
刃循俯身下去,整理着他的银冠,忽然轻声发问:“属下不明白,殿下为何要请旨出征?”
权烨自铜镜中盯住他:“……”
刃循随他沉默片刻,还是问下去了:“是,属下逾矩。只是,殿下先是拒绝司农结亲,后又请旨出征,属下实在困惑,难道您就只想……”
“本宫还没罚你,你倒先管起我来了?”
权烨哼笑,缓缓站起身来。
——“刃循,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