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51章 流言（第1页）

云汐城的晨光刚漫过朱雀大街的牌坊，金色的光线便刺破薄雾，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光。可比阳光跑得更快的是流言，像长了翅膀的灰雀，扑棱棱钻进茶馆的八仙桌底、酒肆的酒坛缝里、挑夫的货担绳上。“听说了吗？北凉永亲王世子冉戮，就藏在咱们云汐城呢！”茶肆里穿短打的汉子唾沫横飞，手里的粗瓷碗重重一磕，“昨儿后半夜，有人瞧见望月居二楼亮着灯，影影绰绰的，正是他那身标志性的黑斗篷！”“可不是嘛，”旁边卖花的阿婆插了嘴，篮里的茉莉还沾着露水，“我家小孙子去倒夜香，还听见里面说‘北凉’‘起兵’什么的，吓得提着尿桶就跑回来了！”这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层层涟漪荡开，不过半日，便顺着朱漆大门的缝隙，飘进了宰相府。

秦安正坐在雕花梨木桌边用早膳，桌面铺着暗纹锦垫，青瓷碗里盛着乳白的鹿茸山药汤，汤面浮着几粒殷红的枸杞，旁边摆着水晶虾饺、翡翠烧麦，热气腾腾地腾着白雾，熏得他鬓角的发丝微微发潮。

他用银匙舀了一勺汤，凑到唇边抿了抿，眉头猛地一皱，“呸”地一声将汤吐回碗里，银匙重重往桌上一拍，溅起的汤渍落在锦袍前襟的金线蟒纹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这什么垃圾玩意儿！”他指着碗骂道，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鹿茸是陈的，山药带土腥气，厨师是拿猪食糊弄我吗？我看他是脑袋不想要了！来人，把这碗汤拿去喂狗！连带那个做饭的一起拖去柴房，饿他三天，让他好好想想怎么伺候主子！”

旁边伺候的下人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弓着腰上前端汤，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刚走到门口，就见另一个小厮小跑着进来，青布短褂后背洇着大片汗渍，头上还冒着热气，凑到秦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唾沫星子溅在秦安的耳廓上。

秦安原本怒冲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像被泼了盆冰水，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里的玉筷“啪”地拍在桌上，象牙筷头磕出个小缺口：“什么？冉戮？”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个冷笑，又带着几分惊疑，“他不是早被冉悯那老东西赐死了吗？死状凄惨，据说连全尸都没留下，难不成是诈尸了？”

“回相爷，”小厮弓着腰，腰弯得像只虾米，声音发颤，“城里都传遍了，说昨夜有人在望月居瞧见他了，身形、打扮都对得上，还说……还说他带了北凉的密信，要和咱们南周做交易，共分北方的地盘呢！”

秦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指节泛白，目光阴鸷地转了转，像在盘算着什么阴私勾当：“能让流言一夜之间传遍全城的，除了东宫那位，还能有谁？”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锦袍的袖子扫过汤碗，带起一阵腥气，“不对，太子这时候把冉戮抛出来，图什么？”忽然，他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拍了下桌子，碗碟都跟着跳了跳，虾饺滚到地上，被他一脚踩扁，“不好！他莫不是知道望月居里的人是谁了？快！去通知府尹，就说望月居藏有刺客，意图行刺本相，让他带人立刻去围捕，带足人手，弓箭手、刀斧手都带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说罢，秦安连早饭也顾不上吃，一把推开椅子，椅子腿在金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大步走向内室，锦袍的下摆扫过绘着“百鸟朝凤”的屏风，带起一阵风，留下满桌冒着热气的珍馐无人问津，水晶虾饺上的热气渐渐散了，露出里面蔫了的虾仁。

…………

东宫后花园的湖面如镜，晨雾尚未散尽，像层薄纱笼在水面上，岸边的垂柳把绿丝绦垂进水里，搅得雾也跟着晃。湖中央的“知鱼亭”里，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擦得锃亮，倒映着亭顶的飞檐，一老一少正相对而坐，棋盘是整块墨玉雕的，黑白子是象牙与乌木所制，交错间厮杀正酣，落子时发出“嗒”的轻响，像雨滴敲在青瓦上。

老者身着灰布长衫，浆洗得发白，须发皆白，用根木簪挽着发髻，正眯着眼盯着棋盘，手指捻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