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有一回,林真陪着他读书时,听着听着居然睡过去了,且睡得十分香甜。
平安便认定,这是他哄睡了妹妹,教娘親也好眠。
打那日后,平安夜间诵读就换了地方,偏生还就那麽巧,他回回读书,林真回回都会睡着。
私下里,林真还对贺景嘀咕:“这二崽子,怕是个不爱读书的。”
贺景瞧着每日夜里,在平安的诵读声中睡过去的林真,着实不晓得如何反驳。
日子慢悠悠,院儿里的枣子先落了满地;然后是桂花丰盈的香气和桂花蜜的香甜;紧接着,便是斗菊吃花糕;冷风一吹,冷冽的空气中忽而多添了一股幽香。
腊梅送香,年关将至。
今年祭祖,林真总算是不肖去了。
有更多的妇人和女子站在祠堂那头,学堂出一个代表,香炭那头出一个,再有林弘川的阿奶,加上族长夫人,四人齐刷刷站在里头。
族人虽嘀咕几句,可興许是瞧林真瞧得多了,今年只多出俩人来,倒是无人说些甚。
林屠户家来时,整好听见林真在说:“那些肉菜便罷了,先前吃五辛盘时,你制的那薄饼倒是好吃。
咱多備些小菜,用薄饼裹着吃。”
至于五辛盘,那算了,她着实吃不来生韭、生蒜的。
“那也成,只是这时节倒没甚鲜嫩的素菜,我炒个瓜齑,多放酱瓜絲和笋干絲,鸡脯肉丝和虾米少放些,可成?”
这是燕儿的声音。
林屠户听了也觉爽口,进门去,笑着道:“前儿不是得了好香油麽,再拌个豆腐来吃。”
这些年,林家众人的口味早变了,大鱼大肉的油荤不乐意吃,倒是喜欢清淡些的小菜。
屋子里早早生了炭,暖融融的,年夜饭自然吃得热闹。
晚间守岁,又有消夜果子合,攒盒里头放了核桃仁、葡萄干、炒栗子与各色蜜饯,燕儿还亲手制了低糖版的澄沙团,林真也能吃。
不过,甘蔗和甜萝卜熬煮的沆瀣浆她是吃不得了,燕儿专专用黄铜茶吊子给她熬了健脾解腻的豆蔻熟水吃。
一家子围坐一处,还打叶子牌。
没玩儿多久,林屠户便教林真和平安都去歇着。
“大景陪着去,守夜有我们呢,反正我们这年纪了,觉少。”
林真笑着道:“爹,四十多岁正是闯荡的年纪,哪里就至人老觉少的地步了?您刚才胡牌的时候,多精神?”
“去去去,晓得你要数筹子,我认输,不差你这几个子儿。”
一晚上,他就胡了两把。
顽笑几句,一家三口便慢慢儿回東跨院。
过年的时候,宅子里的燈笼要过了子时才会熄,此时倒不怕看不清路,可贺景扶着林真,一步一步走得很是小心。
今年过年在雨水前两日,十来日后便是惊蛰。
此时,林真的腹部已高高隆起,岑大夫说随时都有生的可能。
贺景早早便送了厚礼去,若是过年时发作,少不得要麻烦岑大夫,只能请人多担待着些。
哪晓得,一气儿到了初八,预備着要开铺子了,林真的肚子还不见动静。
家里人瞧着暗自焦急,可林真确实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贺景心下焦急,每日早上出门,不过晌便家来。
幸而这些年用心培养了能担事的人手出来,此时才能脱开身。
轉眼到了元宵,夏和远送了花燈来。
给平安的是能拖着走的超大兔子灯,给燕儿的是一盏绘有美人的宫灯,林真打眼瞧着,那簪花仕女,倒是有几分像是燕儿。
“家里恁多人,哪里就需要你守着了?女儿家的最后一个元宵,去县里西门处的灯会凑凑热闹也好呀。”
燕儿在煮圆子,头也不抬,道:“阿姐又在胡说,我即便是出去了,心也是悬着的。
元宵年年有,灯会也年年有,哪里就差这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