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去官府的轿子,萧烨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李蕴话。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他换了件浅蓝色的袍子,一扫在晋王府时的阴郁,看起来超凡脱俗人五人六。
但历经了惊心动魄的数个时辰之后,萧烨在她这儿,彻底与人划开界线。坊间传闻全是真的,动不动就发病掐脖子,笑眯眯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要人死,她能活下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这张脸,可能是他还没玩够,但绝不会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毕竟他不作为就已经够给李崇添堵的了。
只是苦了她。无论答不答应,只要留在萧烨身边横竖都是一死,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遇上豺狼虎豹尚有脱身的法子可学。但对萧烨,坊间尽说他如何可怖却无人通晓缘故,她想追根溯源找解决的法子也没处寻。
“念些什么书?”
“志怪传奇。”
总之面对萧烨,寻常人的逻辑根本讲不通。除了顺着他,李蕴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在投奔他之前,她必须为自己留好后路。
“比如呢。”
“床下鬼?”
“换一个。”
“骊山宫?”
“讲。”
幸好她过目不忘,李蕴暗自庆幸,朗声从头开始背诵。
萧烨眯起眼听,乌黑的眼珠一刻也不曾从李蕴身上离开。海棠珠钗很衬她,正午的阳光自轿窗漏进来,她本就该在太阳底下明媚。
可惜晋王府只有冰冷的月亮。
“大庆十年,京郊西北角暴雨如柱,连绵三月不见停。京郊东南楼睡一老朽,夜间忽梦沙尘漫天现骊山……”
还好她嫁的是沈青川。
说来好笑,李蕴现在想到南清院竟然有种要哭的冲动。
过了花香的劲,她现在清醒不少。回想她的那些猜忌,如果要成立则必须有一个前提:沈青川有那个野心。
他看着像吗?
不像。
白日睡觉,夜里挑灯研读武侠小说。四书五经不屑一眼,逗狗遛雀倒开心得很。
他在南清院关到二十二,要想动作早出手了,何至于等到她来。
再者,他如果要争,是要争什么?
老相爷爵位已由沈奕川承袭。此事过后,沈府大权自然也将落入不日回京的沈奕川手中。他就算要争也是针对沈奕川,而非她和周氏。何况沈奕川与周氏亦不亲近,周氏落魄,对沈奕川而言不痛不痒,说不定还算好事一桩。
且沈奕川可是天子眼前的红人,朝堂之上呼风唤雨,论武不输镇国大将军。
沈青川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拿什么争。
她可真是昏了头,竟被萧烨三言两语乱了心。
反正倒戈后她对相府再无危害,不如回去就把萧烨给卖了,让沈奕川保她?
马车停稳,故事恰好背到结尾。李蕴止声,等萧烨先行,却被一把拽进他怀中。轿身很明显向□□斜了点,李蕴慌张,这可是官府门外,百姓可随意走动之地,他要在这做什么!
“殿下!”李蕴压低声音疾呼。
萧烨不知李蕴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他只是不快,与他一起,她竟不把全部心思放在他身上。同坐一轿尚且如此,分开之后会如何更是想都不用想。
“别忘了本王的吩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