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80章 这可是海那边过来的货（第1页）

倒座房维修站的生意，最近火得有点不像话。

陆泽坤每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收回来的旧家电堆满了半个院子。胡淑英白天上课，晚上回来加班加点地修，两口子虽然累，但看着铁盒子里越来越多的钞票，心里是甜的。

但这天傍晚，陆泽坤回来的时候，脸色却黑得像锅底。

他把那辆借来的三轮车往门口一扔，踹了一脚车轱辘：“妈的，这帮孙子，太欺负人了！”

“怎么了二哥？”胡淑英放下手里的电烙铁，端了一杯水递过去。

“今儿我去无线电厂的门市部买二极管和电解电容，之前都说好的货，今儿去了，人家首接翻脸不认人！”陆泽坤一口气喝干了水，气得胸口起伏，“售货员说没货，我说那仓库里不堆着吗？结果那主任出来了，阴阳怪气地说，那些货是‘计划内物资’，不对私人销售了！”

“一家这样？”胡淑英眉头一皱。

“我要是只跑了一家就不气了！”陆泽坤把空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我跑了西单、东西、新街口，全北京能叫得上号的电子元件店，全是一个说辞！甚至连那些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倒爷，见了我都躲着走！”

胡淑英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坚壁清野”啊。

在这个计划经济还未完全退场、市场经济刚刚萌芽的年代，物资流通渠道极其单一。如果有人动用行政力量封锁了正规渠道，那就等于掐断了维修站的脖子。

没有零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些等着修的电器，就成了一堆废铁；那些交了定金的顾客，明天就能把这儿拆了。

“是周卫国。”胡淑英冷静地吐出这个名字。

“除了这孙子没别人！”陆泽坤咬牙切齿，“他在物资局有人，打个招呼，谁敢卖给我们东西？这就是要逼死咱们！英子，实在不行，我今晚去堵他，套麻袋打一顿，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不行。”胡淑英按住暴躁的陆泽坤，“打了他，你就进去了。这正好中了他的圈套。他是官，你是民，这叫以卵击石。”

“那咋办？眼睁睁看着店关门？看着这软饭碗被人砸了？”陆泽坤急得眼圈都红了，他不怕吃苦，就怕守不住媳妇的摊子。

胡淑英沉默了。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屋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像是要把这破旧的倒座房掀翻。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台雷刚送来修的对讲机上。

脑海里闪过雷刚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最近市面上流进来一批‘洋垃圾’，电子废料……里面混杂着高级货……”

“二哥，别急。”胡淑英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危险而兴奋的光芒，就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咱们就走野路子。”

“啥路子？”

“周卫国能封锁国营商店，但他封锁不了地下黑市。”胡淑英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听说过‘鬼市’吗？”

陆泽坤一愣：“你是说……半夜开张、天亮就散的那种？那地方乱得很，全是偷来的、抢来的，还有……走私的。”

“对，就是那儿。”胡淑英嘴角微微上扬，“周卫国不是想断我们的供吗？那我们就去挖他的墙角。雷刚说了，有一批电子垃圾流入了市场，那里面有我们要的东西，甚至比国营店里的还好！”

“可是……”陆泽坤有些犹豫，“那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大学生……”

“所以，今晚没有女大学生。”

胡淑英从衣柜里翻出一套陆泽坤的旧军装，还有一顶雷锋帽。她把长头发盘起来，塞进帽子里，脸上抹了几道黑灰，又把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转过身来，眼神凌厉，活脱脱一个清秀的小伙子。

“从现在起，我是你弟，叫‘哑巴’。咱们只看不说，看中了东西，你来盘道。”胡淑英压低声音，学着男人的嗓音。

陆泽坤看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假小子”，心里的豪气也被激了起来。

“成！既然正道不让走，那咱们就闯闯这鬼门关！老子倒要看看，这西九城的地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

凌晨两点。

北京郊区，一片废弃的砖瓦厂。

这里荒草丛生，断壁残垣。但在夜色的掩护下，这里却诡异地热闹。没有灯火通明，只有影影绰绰的手电筒光束，像鬼火一样晃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在这里，交易不问出处，看货不问真假。一旦成交，钱货两清，概不退换。

胡淑英跟在陆泽坤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砖头上。周围的人都穿着深色衣服，一个个闷头走路，谁也不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