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100章 一九四九16（第1页）

知青点的煤油灯被风刮得晃了晃，林秀伸手护了护火苗，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把桌上的稻种清单映得忽明忽暗。赵石头蹲在门槛上，手里转着根草绳，看着林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忽然开口：“你说这基因比对靠谱？要是跟去年的陈种混了，能查出来不？”

“放心吧，”林秀笔尖顿了顿，指着纸上的图谱，“这组碱基序列是今年新种的‘身份证’，陈种的序列里有个特殊的标记，就像人脸上的痣，一对比就露馅。”她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对着清单上的编号照了照，“你看，这袋编号073的，抽样时你说颗粒有点扁，刚才电脑比对显示，确实混了5%的陈种——不过问题不大，挑出来单独晒两天，还能当饲料用。”

赵石头“哦”了一声，把草绳扔在地上，起身凑到桌边。煤油灯的光刚好落在他包着布条的额角，林秀瞥见那点渗出来的暗红，从抽屉里翻出瓶红药水：“先把伤口处理下吧，渗血了。”

“没事，小伤。”他想往后躲，却被林秀拽住手腕按在凳上。她拧开瓶盖，用棉签蘸了药水，轻轻往他额角涂，指尖碰到他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赵石头的耳朵悄悄红了，别过脸看窗外：“刚才柱子来说，书记明天不光查稻种，还要看咱们的春耕计划——你写的那个‘科学种植时间表’，能看懂不？别到时候被问住。”

“早背下来了。”林秀放下棉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什么时候育秧、什么时候插秧，每块地的土壤酸碱度该怎么调，都标得清清楚楚。对了，你让李梅姐准备的农家肥腐熟记录呢？书记肯定要查这个，咱们用的可是新式堆肥法，得让他看看效果。”

“早收好了，”赵石头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解开时露出本厚厚的册子，“李梅姐一笔一划记的，比账本还清楚。三月初五堆的第一拨，翻了三次堆，温度记录每天都有——你看这页，最高到了65度，杀病菌足够了。”

林秀接过册子，指尖拂过李梅娟秀的字迹，忽然笑了：“她这字比我好看多了。说起来，李梅姐以前是不是读过书？我听她讲起农谚来一套一套的，还会背《诗经》里的句子呢。”

“何止读过，”赵石头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她是城里下放的老师，教过中学语文的。去年秋收后才来咱们村，说是想跟着学种地——你说这人怪不怪，放着城里的讲台不站，来跟咱们刨土坷垃。”

“不怪啊，”林秀把册子放进文件袋，“你看这堆肥记录，她写‘腐草为萤，腐肥为田’，把种地写成诗了都。”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铁皮盒，“对了，这是省农科院寄来的新农药说明书，上面有英文，你帮着看看——我对照字典翻了一半，有些专业词实在卡壳。”

赵石头接过说明书，眉头皱了皱：“英文？这玩意儿比让我扛两袋化肥还费劲。”他磕磕绊绊念了几个单词，忽然指着一行字抬头，“这个‘嘧菌酯’，是不是你说的那个能防稻瘟病的药？”

“对！”林秀眼睛亮了，“就是这个！稀释比例是1:2000，千万别弄错了——去年邻村就因为配错了浓度，稻苗烧了半亩地。”她拿起笔，在说明书边缘画了个大大的感叹号，“明天跟书记汇报时，得强调这个，咱们的稻种再好，也经不住药害。”

外面传来脚步声，李梅掀着门帘走进来，手里捧着个陶瓮：“猜我带啥来了？”掀开盖子时，一股甜酒香飘了出来，“新酿的米酒，埋在地下三个月了，今晚庆祝稻种检测过关，大家都来喝点。”

“李梅姐太懂我了！”柱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抱着捆干柴挤进来，身后跟着扛着桌椅的赵石头，“赵哥说要在院里摆桌子，今晚月光好，正好乘凉。”

伙房很快热闹起来，赵石头和柱子把八仙桌搬到院里的老槐树下，李梅端出腌黄瓜、卤豆干，还有刚蒸好的红糖发糕。林秀把煤油灯挂在树杈上，灯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地上落了一地碎金似的光斑。

“来，先敬林秀妹子一杯！”柱子举起粗瓷碗，“要不是你这电脑能查基因，咱们还蒙在鼓里呢——那袋混了陈种的，明天就能挑出来，省得误了春耕！”

林秀笑着和他碰了碗：“是大家选种时仔细，我不过是借了点新法子。”她看向赵石头，“真要谢，得谢赵哥，去年秋收时坚持留强不留弱，不然稻种纯度哪能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