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的那一刻,林乐感觉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猛地落回原位,却又因骤然松弛而泛起一阵虚浮的麻。
他几乎是踉跄着迎上去,身上的擦伤被动作牵扯得发疼,额角包扎的纱布不知何时渗开了一点暗红,混着未干的雨水,在苍白的脸颊旁洇出一道浅痕。
“医生!医生!”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想显得镇定,可尾音里那点抑制不住的颤抖,还是像漏风的窗纸,轻易就戳破了内里的焦灼,“她怎么样了?”
白大褂上还沾着消毒水的清冽气息,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还算温和的松弛:“人没大事,就是头部受了撞击,暂时昏迷着,其他地方都是些皮外伤,没伤及要害。”
顿了顿,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语速快了些,“记得去住院部登记一下,后续观察还需要家属配合。”话音未落,脚步己匆匆迈向走廊另一头——那里,还有新的急救在等着。
“没大事……”林乐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进心里。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开,双腿忽然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膝盖一软,他下意识扶住走廊冰冷的墙壁,指尖触到瓷砖上的凉意,才勉强稳住身形。墙壁上还残留着消毒水擦拭过的湿滑,混着他掌心的汗,黏得有些发腻。
走廊里静得很,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几声模糊的交谈,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发沉的腿,一瘸一拐地往住院部前台挪。每走一步,膝盖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根细针在慢慢扎着肉,可这点疼,比起刚才那几个小时的煎熬,实在算不得什么。
住院部前台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却被窗外透进来的雨雾滤得有些朦胧。护士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两下,屏幕里隐约传来电视剧里男女主角争执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戏剧腔。
“您好,我登记住院。”林乐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护士猛地抬眼,视线撞进他额头那圈鼓囊囊的纱布时,明显瑟缩了一下,手里的鼠标差点滑落在地。
“哦、哦好。”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回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住院的是……哪位?”
林乐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停在柜台前。
是啊,住院的是哪位?
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走廊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雨后的湿冷,吹得他后颈一凉。
“是车祸……”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更低了,“她还昏迷着,联系不上家里人。”
护士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被这不合常理的状况弄得有些无奈,又或许是被打断追剧的不悦。
她抬眼扫了林乐一眼,语气里带了点职业性的不耐:“住院登记需要家属信息,您先想办法联系上她的亲友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先去缴费处把手术费结了,单子在这儿。”一张打印好的单据被推到他面前,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温热。
“哦,好,好的。”林乐接过单据,指尖有些发僵。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的状态确实有些浑浑噩噩,连住院登记的基本流程都忘了。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转身走向缴费处,脚步比刚才更沉了些。
交完费回到病房时,天己经蒙蒙亮了。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在窗玻璃上,像一层朦胧的纱。病房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落在病床上,恰好照亮了女人沉睡的脸。
林乐放轻脚步走近,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她的眉骨很高,线条利落得像用细笔勾勒过,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蹙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搭在眼睑上,像沾了晨露的蝶翼,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即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好看。
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美,像雪山顶上的冰棱,干净、凛冽,却又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林乐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念头:此物只应天上有。
但也仅仅是欣赏而己。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几秒,就平静地移开了,心里没有丝毫多余的波澜。爱情、婚姻……
这些词汇对他来说,早己是被碾碎在过往里的尘埃,风一吹就散了。心死过一次的人,哪里还敢再把真心捧出来?那滋味太痛,痛到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