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这建筑之中回荡着,然而回应他的既不是什么人的回答,也不是他预想之中可能会出现的星光与枪焰,而是那一个个身披学士长袍,但身体面容却已经“融化”成了银色流体的不定形怪物。
它们那特殊的流质躯体在黯淡的灯光与幽灵空壳的苍白光芒下反射出了一种无比反常的奇特色彩,仿佛它们都成了一个个扭曲的镜面,映射着这大厅、这建筑中的种种。
这些水银学者的身体看似无法被摧毁,因为它们并非固体,哪怕遭受冲击,它们也能够迅速地恢复过来。
但是,这种特性在那把缠绕着星光的教会巨剑面前却是毫无作用,不同于上一次的狼狈逃窜和一昧的闪躲,这一次,在发现这里没有人能够回答自己的问题的情况下,张凉再无顾忌,拖着手中的巨剑主动展开了进攻。
冰冷的星光不断地掠过这些水银学者的身体,巨剑剑刃所到之处,那种由异常能量所凝结出来的冰霜也随之蔓延,原本应该在被损害之后就重新“愈合”的水银躯体在这样的攻击下彻底断裂,不多时,那些被斩断的水银学者便彻底地化作了一滩银色的水泊。
张凉的动作越来越快,他的身影如真正的鬼魂一般穿梭在敌人中间,不断规避攻击的同时,也将这些从建筑各处涌来的人形切成碎块。
他并没有在这些家伙的体内看见任何与“血”相关的东西,但是伴随着猎杀的进行,张凉居然发现,自己体内那本来已经消耗一空的血之回响居然又开始渐渐地充盈起来,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那些组成学者身体的物质,他甚至怀疑这些看上去像是水银的东西,实际上是某种自己所不了解的血液,又或者是某种“神血”的变种。
巨剑上的星光在黯淡下去之后又再次亮起,经过一番修复与精心打磨之后的路德维希圣剑赫然成为了一把可怕的武器,但那附着在巨大剑身表面的精致花纹却仍然显得无比圣洁,这和它在工作台上吞噬血石粉末时的模样可谓是天差地别。
终于,在他不知道解决了第几个敌人时,本应该继续朝他冲来的水银人形们却突然一齐停止了动作,他们就如同得到了某个信号一样,停滞在了原地,甚至其中的一些还在主动的后退。
“嗯?”,张凉及时地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他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用力一甩巨剑,那附着在上面的冰冷星光当即消散在了黑暗之中,他眯起眼来,看向远处那人形之中所出现的一个巨大缺口,这些学者正在让开一条路来,似乎是想让什么人进来。
然而出现的却并非米寇拉什。
张凉看见的是一个光滑到足以反光的巨大脑门,那是一颗惨白、硕大而且半根毛发也没有的光头,他清楚地记得这张脸的主人的名字,然而,当这个自称为帕奇的“男人”真正地从阴影中走出来时,张凉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了一只硕大的蜘蛛。
准确来说,是一只长着男性人类光头的,身体足有一米来长的巨大黑色蜘蛛!
“帕奇?”,张凉尝试着去叫对方的名字,他不是很敢相信之前就是这样一个玩意儿藏在门后面和自己对话。
但紧接着,他就看见这只匍匐在地上,长着大脑袋的黑色蜘蛛张开了口:“嘿,猎人!猎人!”
仍然是那个尖而细的声音,语气之中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那不知该说是人,还是说怪物的东西怪叫着,就像他第一次遇见张凉时那样:“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这里了,这样看来,你肯定还念着我这个老朋友!”
“……”
张凉感觉有点懵。
他不是很能理解帕奇的这种奇怪的兴奋劲儿,因为无论是从情况、局势以及这噩梦教学楼中的混乱来看,他命令这些怪物冲上来显然要更合理一点。
然而现在,那颗硕大的光头就在他前方十米的位置左右晃动着,它的的确确在反光,这种奇妙而怪异的景象让场面的气氛变得更加奇怪了,张凉一时间甚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难道就是这样和朋友打招呼的吗?像个哑巴?”,帕奇似乎是对张凉的沉默感到不满,它,或者说他控制着自己的蛛腿,踏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张凉走了两步,硕大的脑袋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愠色与不满。
张凉扫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路德维希圣剑,嘴角抽搐了一下,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种道理他倒是也懂,只不过这种“做人原则”在亚楠通不通用还是个问题,更何况现在这个主动来和自己打招呼还明显不是真正的人。
但他决定暂时还是先不动手,张凉沉声问道:“米寇拉什呢?”
“他……他……”
帕奇似乎是没想到张凉上来就会问这种问题,他支吾了两声,随后便回答道:“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不在这里。”
“那他在哪?”
帕奇看了张凉一眼,没说话,却见他看向了自己的四周,似乎是在用眼睛瞪那些面目呆滞的水银学者,奇怪的是,在他这个动作之后,那些不定形的怪物居然开始朝着不同的方向退却,就如同它们刚出现时一样,以各种各样人类难以去想象的姿态钻入了那些缝隙与角落之中。
在做完这件事情后,帕奇看了看四周,随后便爬向了旁边一截倾倒在地上的木柱,用自己的蜘蛛节肢攀到了它的上面。
这个奇怪的家伙度量了一下自己脑袋与张凉头部之间的高度差距,又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待二者能够以一个相对平行的姿态对视时,他才开口道:“嘿,外乡人,过来过来!”
看见张凉走到了自己的面前,这个顶着人类脑袋的诡异蜘蛛奸笑了一声,说道:“你还记得帕奇之前说的话吗?我说过,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所以对于朋友,你不应该隐瞒自己的来意,或许我能帮你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们可以进行一些建立在友谊基础上的,嗯……互相帮助?”
帕奇看着张凉,脸上的笑容愈发鲜明:“我一直是非常重视友情,而且愿意去帮助朋友的人,你要相信我。”
张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左手在腰间挂着的猎人手枪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放轻松,放轻松。”,帕奇仍然是那样一副笑容,仿佛他知道张凉不会真的动手一样,这只样貌诡异而滑稽,身形丑陋且笨重的人头蜘蛛居然还有心情在那柱子上转了一圈,只见帕奇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劝说着,一边轻轻地晃动着自己那长着绒毛的黑色节肢:“米寇拉什先生可不会与一只危险的野兽继续合作下去,但我不介意,无论是卑鄙的外乡人,还是嗜血的怪物,只要能够和我说上话,那就是我帕奇的朋友。”
“我甚至不需要你付出任何的代价,也不需要你帮我做任何的事情,哪怕是这样,你也仍然不愿意信任我么?”
说着说着,帕奇的脸色居然出乎意料地沉了下去,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奸诈,这两句话出来居然还带着一丝不满的情绪。
“好,那么第一个问题。”
面对这样的说辞,张凉根本不为所动,他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手枪的枪柄上敲着,手套嵌着的金属指套与枪柄上的花纹一下又一下地碰撞着,他盯着眼前这个自称自己“朋友”的家伙,抛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个地方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它除了通向亚哈古尔,还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