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深空是永恒的墨蓝色。小行星带寂然无声,仿佛无数漂浮的墓碑,埋葬一切敢于进入的生机。
莱诺衣服的碎片铺满整个操作台,旁边放着他送的信息素试剂盒。
终端光屏悬在操作台一侧,容铖和维泽的身影缩得很小,像一张旧照片,不断飘出维泽绝望的指责。
塞西尔早已调低光屏音量,对他们的争吵充耳不闻,只手握方向杆,紧盯操作台上的雷达扫描图。
“容铖你怎么能这么冷血!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
“他是诺诺!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必须派兵救他!!”
塞西尔上一次听到老画家这么无措的语气,还是三十七年前,得知心头上的学生好友消失在茫茫深空的那一刻。
“不管他是谁,我知道你在想谁,可你找十个长得像的虫也不是他!”
容铖忽地出声,声音冷得像是冻住了:“小行星带附近空域都找遍了,你学生只可能是被劫走,明着派兵去只会让星盗更猖狂,反而害了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小加兰一个怎么够!”
“你忘了塞西尔也长大了,他还有特战队!我反倒要提醒他——塞西尔!”
听到容铖叫他,塞西尔把光屏声音调高一些,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尽可能平静地答:“在。”
容铖声音发哑,想来雄虫监察官在自己地盘上失踪的这几个小时里没一分钟好过。
“我只提醒你,不要忘了我们最初为什么围剿星盗。现在最后几个跃迁门还没建完,以你的实力,放开来打就是功亏一篑!”
功亏一篑?
是啊。双亲含冤陨落、尸骨无存,三十七年后终于有揭开真相的一丝希望,他难道不应谨慎行事?
莱诺是雄虫,又是监察官。只要表明自己的身份,无论真假星盗,都不会伤他性命,只会以他为筹码谋取利益。
若按容铖所说,应该找机会小心潜入,悄无声息地救出雄虫,然后放任星盗继续行动,让容铖有时间以围剿为名把跃迁门建好。。。。。。
可那是莱诺!
塞西尔咬牙垂眸,指尖小心触上帽衫碎片,一瞬间再也控制不住颤抖。那片织物纤维被真空脱去了所有水分,轻薄干燥,在他指下摩擦出涩响,像失去生命的树叶标本。
是一次次用小玩笑还他尊严的莱诺,是用雌奴芯片烤苹果抹除他对刑罚阴影的莱诺,是不惜冒险进资料馆六层找云林号设计图纸,只为给他治疗精神域的莱诺。。。。。。
这茫茫宇宙中,再也没有第二个莱诺了。
上午维泽告诉他,莱诺嗜甜根本不是像他想象的,出于雄虫的娇贵和挑剔,他早该意识到的。
精神力损耗的恢复,就像精神域的损伤,哪里能单靠腺体冷敷贴?难怪莱诺以前在监察室里总是抱着一杯全糖饮料。。。。。。
而他做了什么?监察室里时时有意为难,最后算计莱诺精神力的那次,他还恶趣味地将奶茶设为违禁品!
更别说莱诺当初把他带回家所承担的风险。。。。。。
哪怕不提其他,之前莱诺询问意见时,是自己亲口消除他顾虑、支持他来深空枢纽的。
将心比心,他应该把一切统统捧到莱诺面前,怎么能任由错误继续,让他在那些假星盗手里多忍受一刻关押、搓磨、威胁?
“嘟嘟,嘟嘟嘟——”全谱雷达忽然闪烁起来,给出了建筑物信号。
飞船进入了假星盗控制区域的边缘,是时候决断了。
云林号早已消失在小行星带深处,但这里,活生生的莱诺还在独自受苦。
如果自己以看似宏大的历史真相为借口,拒绝此时此刻的真相,拒绝第一时间救他出牢笼,难道不是错上加错?!
“塞西尔·加兰,你听到我的话了吗,别忘了你姓加兰,别忘了云林号!”
“塞西尔你别听他的!诺诺现在很危险!”
光屏里,容铖和维泽还在天平两侧增加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