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灵已经炫了大半碗面,这会放下筷子,突然认真起来,“阮阮,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我们方向错了,就不该一味地回避问题,就该直面矛盾冲突,若是能解决呢?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孟时原?”
解决?真的能解决吗?若是可以,当年也不会那样。
阮初辞那时候也想不明白孟时原到底哪里不好,还问过父母反对的理由,他们给出的答案是,孟时原前女友太多,花名在外,就是个情场浪子,根本不是可以托付的人。
虽然她知道,孟时原那些前女友根本就是他与家里较劲置气的幌子,不是真的,但跟父母几次解释未果之后,她也心神耗竭。
那时候,父母多次强调,跟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孟时原。
这样的话,她听得多了,甚至想过孟时原是不是刨了她家祖坟,才会让父母这么大意见。
后来家里为了反对他们在一起,还出了那样的事,阮初辞根本没有功夫纠结其中的缘由,只知道,她不能让父母出事,不能让家散了。
“大概是因为名声吧,他那时候确实是出了名的花。”
凌灵想起以前,甚至还有传言说孟时原让女同学堕过胎,这样的流言哪家父母听到,相信都不会安心将女儿托付,“虽然他当年名声确实不好,但我们都知道,那都是误会,孟时原根本没碰过那些名义上的女友,既然不是真的,清者自清,又怎么会那么难解释清楚呢?现在他已经是成功人士,事业如日中天,阮阮,你父母难道还会计较以前吗?”
听完这些话,阮初辞心怦怦直跳,跃跃欲试,仿佛真想冲破桎梏,不顾一切,冒险尝试一番,但当年打开洗手间,一室血气,惨白的脸,那场景鬼魅般如影随形,及时出现,掐断一切幻想,阮初辞澎湃激昂的心跳声渐次失去动力,变得萎靡颓败,只剩下机械运作。
她的一腔热血和孤勇决心,早就在那次事件中被彻底杀死,什么爱情,什么抗争,及早撤退投降,才是上上策。
“他们不会改变主意的……那天我妈提起他,还是一副不认可的样子。”阮初辞还记得当时母亲的语气。
“这都多少年了,还是这样啊?”凌灵心里越发怀疑,“浪子也有回头啊,更何况还是假浪子,叔叔阿姨怎么会那么介意,不应该啊。”
阮初辞想到她刚才的那个问题,父母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孟时原,依照跟朋友多年的相处了解,总觉得她今天似乎话里有话,“凌子,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凌灵支吾了一下,似犹豫,又似不确定,最后还是说了,“我那天听我爸无意间提起,新域科技当年发展势头如火如荼,新产品一经发布,几乎是瞬间就抢占了市场,也就在那个时期,他听到一些传言,阮家似乎跟新域在打什么官司,这事明显有人压着,没引起什么风波,而且最后阮家败诉,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新域?那不就是孟时原家里的产业,庞大的家族企业,移交给了孟时原哥哥孟思齐管理,因为孟时原不被家里重视,根本就没有继承权。
所以,家里跟新域有过节?还打过官司,到底是因为什么?她怎么从来没听父母提起过。
“这事属实吗?”
凌灵摇头不敢完全确定,“我也不清楚,我爸说,很多年的事了,他也只是略有耳闻,现在关于那些事,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
阮初辞越想越觉得可信度很高,因为父母对孟时原那种提到就厌恶至极的态度,或许只有掺杂了这种家庭恩怨才说得通,“所以,你是猜测,这才是我父母不同意的原因?”
“嗯,如果传言是真的,那就很有可能,阮阮,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都过去了,不说这事真真假假还不确定,实在没必要再去苦苦追究,更何况,你跟孟时原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说到这,凌灵话停顿了下,“除非……你还有跟他继续的打算,那这件事情,就得好好去查一下。”
这也是她今天说出来的目的,如果从一开始努力的方向就错了,那阮阮永远都不可能跟孟时原在一起,只有真正剖析出当年的真相,才能有一线生机,虽然这过程一定艰难痛苦,但凌灵做不到,知道这些事还对朋友隐瞒着。
看着他们经过十年还能重逢,还能继续产生交集,阮阮又并不像表面那些平静,孟时原那边还主动提出合作,她就知道,他们还在靠近对方,那么有些事情,不面对都不行,叔叔阿姨迟早会知道他们又再次产生了交集,在更混乱之前,理出些头绪,也能有个应对方向。
阮初辞觉得脑子里乱乱的,“我只是不明白,若这事是真的,那爸妈为什么瞒着我,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怕你在中间难做吧,也怕你接受不了,父母都担心自己孩子脆弱,受不了打击。”凌灵大胆猜测。
所以,那件事一定很难让人接受,阮初辞不知道事情原貌,但已经能感觉到它的杀伤力,一定是毁灭性的。
凌灵看她陷入苦思,反省自己刚刚的话好像太密了,“阮阮,你也别多心,现在还只是我们的猜测,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也许事情没那么糟,好了,光顾着说了,快吃肉,一会该凉了。”
“嗯。”
之后,两人没再继续聊这件事,又说起了其他,都是些女孩子间喜欢聊的八卦娱乐还有各种娱乐项目,东拉西扯,最后又说到衣服首饰之类的。
饭后,跟凌灵道别,回到医院,阮初辞依旧心神不宁,当年的事情逻辑上明明解释通了,她的心情却好像更加沉重,承载着两代人夙怨的重量压在心头,有些喘不过气。
尘封已久的真相终于被挖掘到端倪,眼看着迷雾将散,马上重见天日,真相大白,她却万般畏怯,不敢深究,也许是害怕真相背后触目惊心的悲凄惨案,也许是担忧真相过后,她与孟时原之间连今日的相安无事也无法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