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是一辆银灰色的雷克萨斯LS,周总的。再过去一辆白色的奔驰S,应该是孙总的。
我熄了火。
发动机的声音退去之后,四周安静得能听到桂花从树上落下来的声音——不是夸张,是真的有一两朵桂花从枝头脱落,掉在车顶上发出极轻微的啪嗒声。
我坐在车里抽了根烟,车窗开着,桂花香和烟味在车厢里搅成一团。
会所在停车场尽头——一栋白墙黑瓦的江南庭院式别墅,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藤蔓密密匝匝地堆在墙头上。
正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的光在墙上投下两团暖红色的光圈,光圈边缘是模糊的、毛茸茸的,像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圆时粉笔灰晕开的那一圈。
灯笼下站着一个穿素白旗袍的迎宾小姐。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髻,簪了一根碧玉簪子,簪头雕着一只拇指尖大的玉蝴蝶。
她的旗袍不是那种紧身性感款,是改良款的宽松版,立领,斜开襟,裙摆到小腿,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飘动。
我掐掉烟下了车。碎石在鞋底嘎吱嘎吱响。走到门口的时候,迎宾小姐朝我微微欠身,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面,姿态恭敬而自然。
高先生,晚上好。Nancy小姐和Irene小姐已经在里面了。其他客人也都到得差不多了。请跟我来。
她推开厚重的铜门。门轴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闷响,像老式的银行金库被打开。
门里面是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长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当代名家的真迹——一幅水墨荷花,荷花只有一朵,开在画面最右边,大片的留白让它显得格外孤傲。
一幅瘦金体的对联,笔画如刀,每一笔都带着棱角。走廊尽头拐了两个弯,到了一扇双开的紫檀木大门前。
门把手是黄铜的,雕成一对狮子头,铜环含在狮子嘴里,需要伸手进去把铜环拉出来才能开门。
迎宾小姐双手推开大门,侧身让我进去。
那个包间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
将近一百平米的空间,装修是晚清民国公馆风格——红木家具不是那种新做的仿古货,是真正有年头的老木头,扶手和靠背被无数人摸过,包着一层温润的包浆。
苏州刺绣屏风立在一角,绣的是百鸟朝凤,丝线在灯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虹彩。
墙角一座老式落地钟在慢吞吞地走,钟摆每摆动一下发出滴答一声。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桌面镶了一圈螺钿花纹,能坐十五六个人。
靠墙是一圈明式黄花梨沙发,沙发之间的茶几上摆了一套紫砂茶具,壶嘴冒着一缕细细的水汽——服务员刚泡好了一壶龙井。
包间另一侧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个小巧的日式枯山水庭院——白色的砂石上耙出整齐的水波纹,几块嶙峋的太湖石立在砂海之中,石头缝里长着一棵修剪得极精致的黑松,松针在庭院灯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但所有这些——红木家具、苏绣屏风、枯山水庭院——加起来都不如站在散尾葵盆栽旁边的燕子更吸我的眼睛。
她穿了那件暗红色的旗袍。
在会所暖黄色的专业射灯下面,旗袍的丝绸呈现出一种在家里客厅灯光下完全没见过的质感——不是单纯的红色,也不是单纯的暗纹,而是随着她呼吸的起伏不断流转的光泽。
光线打在旗袍表面上,被丝绸的纤维折射出来,变成一层流动的、像搅动陈年红酒时杯壁上那层挂杯一样的暗光。
金线绣的暗八仙纹样在灯光下反射着碎碎的星点,每一次她稍微动一下,星点的位置都会变化,像是整件旗袍上撒了一层极其细碎的金粉。
胸前的两个椭圆洞——在家里看的时候只觉得大胆,但在这里,在专业灯光布置下,两个洞的边缘被黑色丝线绣的涟漪纹勾勒得非常清晰,像两扇古典园林里的漏窗,把乳房最私密的那两个点框了出来。
她的乳房从丝绸的洞里探出来,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乳房的皮肤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泽——乳头已经从浅粉色变成了更深的玫瑰色,因为空调的冷气微微挺立着,乳晕在冷空气里皱了起来,形成一小圈不规则的纹理。
银色乳夹夹在乳头上,末端挂着的铃铛——一颗金的一颗银的——随着她呼吸的节律轻轻晃动。
每晃动一下,铃铛就发出细碎的叮叮声。不是那种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是更柔和的、像远处寺庙的檐角风铃被微风吹动的声音。
她的头发被盘成了法式髻,比平时更精致——不是她自己盘的,应该是请了发型师。
发髻两侧各留了一缕碎发,烫成了微微的波浪,垂在颧骨旁边,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耳垂上换了一对更长的珍珠耳坠——水滴形的南洋金珠,在灯光下泛着金粉色的虹彩。
她的妆比周三试穿时更浓一些——眼线在眼尾拉长并微微上挑,不是夸张的猫眼,而是很克制的两毫米延长。
眼影是大地色系,眼窝处浅棕,靠近睫毛根部加深成深棕,眼尾扫了一抹极细的桃红色,像是刚哭过又像刚睡醒。
睫毛是夹过的,往上卷翘,刷了纤长型的睫毛膏,每一根睫毛都分得很清楚,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唇涂的是哑光的正红色口红——不是那种油亮的唇釉,是雾面的,颜色饱和度很高,衬得她的牙齿格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