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颤抖著,哆哆嗦嗦地探进自己怀里,掏啊掏,终於掏出了一点金黄色的碎屑。
那是玉米窝窝头的碎屑。
“窝窝头……”她的声音像风中的残烛,几乎听不,“给阿宝的……生日礼物………玉米窝窝头……香……”
最后一个字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那金黄的窝窝头碎屑滚落在满是尘土的泥地上。
兄弟俩僵在原地,巨大的空洞吞噬了他们简单的思维。
阿宝只会嗬嗬地喘气,他则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
怪婴想了很久,终於想明白了。
奶奶做了玉米窝窝头,想给自己俩过生日。
那一天,是奶奶捡到自己的日子。
可是被那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汉子给抢了,还推倒奶奶,导致奶奶磕破头死了……
“嗬——!”阿宝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怪婴所在阿宝肚子里,无声地沉默。
他们没有哭,不会哭。
只是觉得心里又空了,而且比以前任何一次飢饿都要空,都要冷。
他们用手,在窝棚后面挖了一个浅坑,没有棺材,连张破蓆子都没有。
他们把奶奶放进去,盖上土。
土堆很小,很快就被风吹平了痕跡。
从那以后,他们“疯”了。
不再去码头,不再有“选大选小”的戏码,世界失去了最后一点顏色和声音。
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城外荒野游盪。
饿极了,就挖树根,啃草皮,喝泥坑里的脏水。
肚子总是鼓胀、绞痛,但那种吞噬一切的飢饿感,从未消失。
听说碧幽潭里有龙王,很灵验。
他们去了,跪在幽深冰冷的潭水边,用嘶哑的声音一遍遍磕头祈求:
“求求龙王……让奶奶……活过来……”
“把窝窝头……还给我们……”
潭水沉默,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像无尽的嘲笑。
希望破灭,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他们找到一棵枯死的老树,背靠著坐下,准备就这样去找奶奶,奶奶哪里有香香的金黄色的窝窝头。
身下的泥土,突然塌陷了一小块。
他瘦小的身体从阿宝肚子里钻出来,发现了一个隱蔽的、向下延伸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