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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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王家这宅子修得挺阔气，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占地面积并没有周家宅子大。虽然有花园也有亭台流水，但空间略显局促，风格也是中规中矩。果然世间之事，自古以来难两全：省城自有一线城市的交通便利和气派，小乡村也自有其安逸舒适的益处。

第二日一早，周念兄弟就被王宗霖叫去见客了。

何语柔闲着无聊就在园子里逛了一圈，很是郁闷：书房不让进，会客厅不让进，主人的后院不让进，连灶间都不让进……总之，除了五分钟就能走个来回的游廊和凉亭，别的地方都有人值守，统统都不许靠近。

——搞什么啊，怎么感觉这商会会长家里比皇宫都要戒备森严？规矩也忒多吧？

果然还是龙旗帮好啊！

何语柔不禁又想起当初在迷津渡小住的时候，霍家寨虽说只是个小渔村，但人人对她这个陌生人都很友善。相比之下，这王府虽然修得挺高档，却总觉得少了点人情味。

不仅如此，府上端茶送小的小丫鬟也是嘴巴严得很，何语柔想跟她们闲聊几句打听点八卦都没机会，不管她问什么都是三缄其口，说话办事皆是谨慎得很，十分无趣。

就像素瑶以前跟她说的：但凡是跟钱打交道的行当，处处小心、事事严谨的习惯是成为优秀从业者的必备素质——这回何语柔真是信了，眼见着王家府上从主子到丫鬟，从家丁到柜上的伙计，全都跟素瑶是同一种画风的，认真死板守规矩，跟群莫的感情的AI一样。

怎么说呢，这也不能算是缺点，因为素瑶办事确实让人省心又放心。

无论交待给她什么差使，在钱庄管账也好、培训新员工也罢，都能思虑周全、万无一失，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就缺少点人情味！她可以带出一批批优秀的学员，却始终很难交到朋友。比如这次她自作主张带王宗霖去见龙九的事，何语柔知道她也是出于好意，想帮忙打破僵局解决难题，而且龙九也已经答应了，从道理上讲没有问题；但就是没能充分考虑到当事人的感受，结果让事情变得非常棘手，还差点搞砸。

若是把素瑶放到王家做事的话，那估计会是如鱼得水一般了。

如今，何语柔吃了一整圈闭门羹，沮丧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素瑶却劝她还是依着人家的规矩老实呆在自己房里的好。

如果事事都听别人的、活在现成的条条框框里，那可就不是何语柔了。她记得王宗霖之前提起过，最近商会好像是有什么年会活动？哼，说好了邀请我一起参加、顺便能学点东西的，结果还是就把我往后院一扔，根本没当回事嘛！

——不能往书房或者前厅里去，那出门总可以吧？

何语柔带着素瑶从花园的脚门出来，说是要出门去逛逛，阻拦她的家丁犹豫一阵，说这得先去请示太太一声，于是两人便在门厅里坐等回话。何语柔虽然没见过他们的钱庄是如何运营的，但从家宅的管理情况来看，肯定也是不仅事事流程繁琐，办事效率还极其低下！

憋了一肚子怨气，但何语柔也只能先忍着：要不是因为有事要求着老王帮忙，劳资才不受这个气呢！

王家可不同于周宅，各个门房都有人值守，尤其主人正在大堂屋里会客时，外围的院子里尤其戒备森严，隔不一会儿工夫就能见到有带刀的侍卫来回巡视，这安保措施恐怕比真正的‘王府’也差不到哪里去，就算是有人成心想捣乱，也搅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耐着性子又等了快一柱香的工夫，才见方才那人满面笑容地回来，说是太太发话了，可以派车送她们去城里随便逛逛。

何语柔心想：看来这位江夫人也挺通情达理的嘛！虽说过程曲折了些，但结果还算不赖！

那位家仆引着二人从跨院出来，走侧门绕开大堂出府。马车还没到，何语柔便带着素瑶站在门口等着。

原来这条巷子就算是大白天也没几个行人？倒是有十几辆不同款式的豪华马车停在道旁，个个配的都是漂亮健壮的高头大马，连马饰都是金灿灿的无比奢华。这要放在现代，起码也称得上顶配大奔级别了吧？

啧啧啧……

何语柔正在感慨古时候富豪们的审美，就见正停在大门口的那辆马车上下来一位姑娘，只瞧了一眼就差点笑出声来——这也太奇怪了吧？！

那姑娘身材高挑，肩挺宽，穿着件朱槿色长裙——衣裳倒是没什么毛病，只是这位的肤色也忒重了些，偏又配了这么扎眼的颜色，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这倒也罢了，大概她自己也觉得肤色太黑，于是特意往脸上扑了好多铅粉，这才刚抬腿下车，脸上的粉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妈呀，这副尊容可真是比车祸现场还可怕！哈哈哈！

然而何语柔才刚笑了一半，表情立刻僵住了——是她！昨天骑马的那位姑娘喂！虽然妆容恐怖，但她的五官轮廓分明很有特点，辨识度还挺高！

“喂！”

何语柔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迎着她走上前去。那姑娘几乎同时认出她来，也是眼前一亮：“欸？是你啊？”

她大咧咧地嘿嘿笑了两声：“好巧啊！”

何语柔觉得，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一回头就能吓死路边两头牛的面容，那么肯定就是现在这种了。

“你……唱大戏啊？”

何语柔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加合理的原因了。她也很想像见到普通女孩子一样先客套地恭维几句，但是面前这位的扮相，强行硬夸的话，有种会遭天打雷劈的赶脚。

“呃。”

这时，就见王府大门口的家丁向她招呼道：“黄小姐，这边请。”

‘黄小姐’——？这个称呼让何语柔瞬间想起周念对黄柏云的描述：相貌丑陋、性格暴躁。

“黄柏云？”

那姑娘有些惊讶地眨眨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