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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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两人为了逛夜市，还特意精心打扮一番。

黄柏云从衣箱里翻几年前做的衣裳，款式也跟现在差不多，大都比较中性，竟是连一件裙子都没有。最后挑出件崭新的竹青色长衫来，墨绿的领口衬得人更素雅白净，纯手工织成的柔纱面料轻薄透气，款式简单穿着舒适。那几年她正长身体，才做好没几日就遇着天气转凉，还没上身就压了箱底。哪知到了来年夏天，竟然窄小得几乎穿不下了。

如今翻找出来，倒正巧与何语柔的身量相当，试了下还正合适！倒也不得不说是种机缘巧合。何语柔骨架小，肩也更窄些，穿起她旧年的衣裳来，虽说不如正主那股神气英武，便更显得秀气些。何语柔也不跟她客气，又挑了几套中意的要打包带走——作为交换，何语柔大方道：你什么时候缺衣裳穿了只管来找我，反正我家周念衣柜里有的是！嘿嘿，随你挑！

于是，何语柔穿起她三年前的新衣裳，卸下满头珠翠的盛装，洗了脸，和同样中性打扮的黄柏云一起梳着同款马尾，一高一矮，一青一白，有说有笑地相伴走在省城夜市拥挤的街道上。少了几分妩媚，平添了几分豪情，倒更像是两位行走江湖的女侠。

两人从内城满是烟火气的路边小吃摊，顺着人头攒动的街市一直往前走，路边小摊上从绢花香囊发簪饰品等日用杂货，到时令鲜果瓜子花生糖块干果蜜饯，糕点烧饼烤串凉皮米粉，南北小吃零食应有尽有，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市井气息十足。

而越往江边的方向走，摊位的档次就越来越高，从挑着扁担一路叫卖的流动小商贩，渐渐变成有固定门面的商铺，最后是一排能望见江景的小楼，酒肆茶馆戏院乐坊装修得十分豪华，还有江面上停靠的精心装扮的各色花船，显然就不再是市井小民能消费得起的部分了。

虽说江面上都是龙旗帮说了算，但支流内河不在在此列，歌舞伎的花船也归商会管辖。

黄柏云跟何语柔坐在临近江边的一家露天小面馆里，叫了两碗鸭血粉丝汤，美滋滋地边吃边聊。

何语柔说道：“今天你可真是错过大场面了！我们在郑园里吃香喝辣，没想到那位开绸缎庄的郑老板，居然跑江坪镇把我们家九文炸鸡的班底给叫来了！哎呀，现炸现吃，简直人间极品呢。”

黄柏云叹气道：“那可真是怪可惜的。”

“局是挺好，就是人怪没意思的。”何语柔扁扁嘴：“我本以为商会的正式聚会，多少总得谈谈生意上的事吧？结果没想到全是吃吃喝喝！本想问问有没有土豪愿意投资我的炸鸡生意，可是根本没人搭理我。”

“那些人啊，唉。”黄柏云深有同感道：“那天去王会长府上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同为商会会员，他们之间谈的就是渠道啊、利润啊、人工啊、成本啊，可到了我这，就是变成‘年芳几何’‘喜欢什么诗词’‘可曾婚配’‘平时爱吃什么呀’之类的话题！要是年纪相仿的我不理他便罢，偏又是辈分较高有些威望的，我不好驳他面子，他就一直纠缠休……唉，真是再也不想去了。”

何语柔也点头道：“中午散的时候，听说他们晚上还要出去聚会。感觉也聊不出什么新鲜花样来，我就先溜了。”

黄柏云神秘一笑：“我爹说，晚上聚会通常是去春江楼。”

说着，她指了指江面上一艘画舫：“呶，就是那个。”

何语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江面上望去，那画舫此时正停在江心处，离得较远，隐隐能听到有丝竹管乐传来，伴着水声也听不真切。

何语柔倒是挺好奇——也不知船上是个什么光景？从前就只从电视剧里见过，难得这回遇到真的了，有机会了定要混上去瞧瞧！

“王会长确实是位了不起的人物。”黄柏云说着，指指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向她介绍道：“省城夜市现在已是远近闻名，规模也是越做越大了。听说在王会长主事之前，这一带都还是在执行宵禁制度的。但自从商会介入之后，就特意划出这么一大片辖区来，特许其中所有商铺皆可以通宵营业，即使没有铺面的小摊贩，也可以在指定时辰内沿街叫卖。”

何语柔不由点头赞道：“王宗霖果然是块做商人的料，随随便便一个主意就能赚大钱哇。”

黄柏云一笑：“这里的规矩都是王会长定的。平时无论年节，每天晚上戌时起开市，卯时即止。入场的行业品类不限，基本上只划分了大区。所有沿街叫卖的流动小商贩，只要是不占地皮的，一率免税。”

“哇哦，那听起来确实挺诱人！连我都想来摆地摊试试身手啦！”何语柔笑笑，端着碗问道：“那像这种小面摊呢？”

“这种是有征税的，按月收钱，商会有专人负责管理。”

“啧，感觉挺挣钱的样子呢。”

黄柏云点头道：“那肯定的！别的不说，光是这沿江几道街的地皮，就已经炒出天价来了呢！也就是短短几年间的事。”

“哈，原来古代的房地产也这么玩啊？果然奸商自古以来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呢。”

黄柏云又道：“你可别小看这一片夜市，正是因为小商贩们的生意做得红火了，吸引大量的人来吃来玩，不仅是本地人，就连外地也有专程赶来的！因此就带动这周边的酒楼饭馆客栈生意全都红火起来，连同我们这些送菜的供货商也不少沾光。”

“啧，商界大佬果然就是大手笔哇！生意就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难怪你们都管他叫‘财神爷’呢！”

“这还只是夜市而已，都是些小生意，商会的大生意还多着呢！样样都比这里的手笔大多了呢。”

何语柔听了不由暗自佩服：看来，王宗霖这大粗腿抱住了绝对不能放！大佬带我飞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