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一五六章（第1页）

第一五六章

听黄柏云说，那春江楼的老板孟寒台，跟王宗霖也算是老相识了。

那女子现在有四十岁上下，听说肤色凝白细嫩，不仅风韵犹存，至今依然光彩照人。当年王宗霖跟柳玉的风。流韵事闹得满城风雨，一对才子佳人在走投无路之时，也只有她肯伸出援手，甚至不惜受到江。氏一族报复。

这倒令何语柔十分意外：不管是多么高级的老。鸨，好不容易二手调。教出来的当红头牌要跟男人跑路，她怎么可能同意呢？那可是会失掉大把赚钱机会的啊，不从中作梗就已经算是相当有人性的麻麻桑了！怎么可能会站在柳玉一边呢？……简直匪夷所思。

当时的春江楼已是名噪一时的当红伎馆。与寻常卖笑接客、每日迎来送往的青楼不同，春江楼从建立之初的定位就是高级私人会所，选址在邻近城郊江边的一处僻静宅园，平时深居简出，始终保持着撩人的神秘感。直到那一年花朝节，柳玉在江心花舟上献了一支独舞，技惊四座，冠绝群芳，自此全省城无人不知春江楼。

无论知名度如何，春江楼的规矩却依然照旧：每次只接待一位宾客。人来得再多，也只能领了排队号在会客厅耐心等着。据说，柳玉是当时收费最贵的青楼女子，若想与她单独见面聊天，每个时辰黄金百两，刷新了行业收费标准的新高。

但是，无论说是噱头也好、故弄玄虚也罢，春江楼确实站上了行业巅峰，每天日进斗金，出入的只有上流社会公子哥，而柳玉依旧深居简出，不与世间的庸脂俗粉争奇斗艳。

何语柔听到此处，也不由感慨道：这孟寒台可真是深谙商道精髓，做得一手好营销！

柳玉她是见过的，确实称得上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色艺双绝。若是当年落在普通老。鸨子手上，恐怕也就是红过一时便罢了，毕竟青楼的女孩子像山野的花儿，每年都总有更年轻漂亮的争得头牌；然而经孟寒台的手包装之后，不仅赚足了钱，至今也都还是省城风月场上的传奇人物。倘若没遇到王宗霖，说不定结局也会比现在更好些。

而关于孟寒台的江湖传闻就更多。有说她是京城名伎，得罪了高官逃到江宁的；也有说她是某位政要的外房，受其原配夫人的迫害不得已流落到此——总之，世人对这个外地来的神秘女人的印象就是：

聪明、美貌，并且多金。

何语柔觉得，这若是放在现代，肯定是个捧一个就能红一个的王牌经济人！这一套操作下来，真是亮瞎人的狗眼啊！

黄柏云跟何语柔站在甲板上等了半天，也依然不见那侍者出来。

江面上的花船一艘接一艘地从她面前缓缓驶过，虽是离着数丈之远，却也可清晰听见里头男男女。女大声说笑的声音，从花格窗子里望去，浓妆艳抹的女子皆是放浪形骸，甚至有半露着膀子的与恩客纠缠在一处，大好的活色春宫图就那么大喇喇出现在窗户里，无遮无挡的令人不忍直视。

两人十分尴尬地对视一眼，然后都装作没看到一样望向别处。

同样是江面上的花船，做的生意也大概类似，但兴许高雅与低俗之间，就差那么一丢丢的距离。

“那后来呢？”

何语柔干咳一声，又问道：“孟寒台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就搬到船上来了？”

黄柏云便又接着往下讲。

由于孟寒台的支持，柳玉跟王宗霖原本打算一同离开省城，当一对逍遥快活的野鸳鸯，却不料事情败露，柳玉一人坐船去了江坪镇，而王宗霖则被江。氏禁足，软禁在宅子里哪也去不了。

春江楼虽然没了柳玉，但经此事之后名气却越来越大了。孟寒台赚了不少钱，又买来新的小丫头继续培养，隔年花朝节便又是新人的天下。由于她的一手策划，以前只是游园赏花、泛舟江上的花朝节，也慢慢演变成了各大青楼一年一度推出新人的盛会，倒是成了省城的一大胜景，被世人追捧，更是令富家公子们趋之若鹜。

但是孟寒台对于柳玉和王宗霖的帮助却激怒了江。氏。于是在两人私奔失败之后的某天夜里，春江楼被付诸一炬，园子全部烧成了灰，什么也没剩下。孟寒台和她手下的几个小丫头生死不明，从此销声匿迹了。

那孟寒台到底是个厉害人物！遇到江。氏这种有权有势、下手狠辣的人物，若是换作别人，大概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夜逃走了！但她不仅没被烧死，更没被吓到，反而就在第二年的花朝节上，竟是再次带着新人重回省城夺了花魁，重回人们的视野，再次成为热议话题。

而且，这次的场面布置也更绝：三艘并排连接的花船，由鲜花装饰成圆形的漂浮舞台，而舞台正中是一面巨大的花鼓，体态轻盈的少女便在鼓上翩翩起舞，如同汉宫飞燕重回人间，真真是旷古未见之盛景。

何语柔光是听她描述，就不由得连连咂舌——这孟寒台岂止是最牛经纪人，舞美、导师、策划、导演，绝对是堪称全才啊！这手段也太高明了吧！

不用说，她的聪明才智又再次赚了个盆满钵满。

就在所有人都期待着她重建春江楼、东山再起的时候，她却再次出人意料：江。氏依然是省城望族，也依然有权有势，无论她选址在哪里从头开始，恐怕都难以逃脱再次被毁的命运。于是孟寒台另辟蹊径，不知从哪里买了艘豪华的画舫，重新装饰一番后粉墨登场，震撼全城！

那时候的省城江面上还没有花船这一说，孟寒台可谓是第一人，开创了一种全新的青楼运作模式，并且引来无数同行纷纷效仿。就在画舫出现后不久，省城其它的青楼老板都陆续购买船只布置成花船模样，招揽客人上船来做生意——只不过抄袭终归是抄袭，孟寒台的画舫独一无二，依然保持着高雅和格调，在同行们疯狂内卷的乌烟瘴气中，稳坐行业一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