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贺津荣扶着贺母站起来,帮她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又拿出随身的手帕,一点点擦干她脸上的泪痕。
此时的他,脸上那股子阴鸷的戾气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家中顶梁柱的担当。
“妈,带我去医院。”
贺津荣看着母亲,眼神没有半分躲闪,“现在就去。我要见我爸。”
贺母吸了吸鼻子,看着儿子重新挺直的脊梁,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像是终于落了地。她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明显有了主心骨。
“好,咱们去。”
。。。。。。
中心医院,顶层VIP病区。
这里安静得不像医院,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里没有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飘着淡淡的百合花香——那是为了掩盖死亡气息而特意布置的。
贺母领着贺津荣,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轻轻推开了门。
贺津荣站在门口,脚下像是生了根。
他有些不敢进去。
记忆里的父亲,那是像山一样壮实的男人。大嗓门,红光满面,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能把他拍个趔趄。哪怕退休了,那也是那个能在菜地里挥着锄头干一下午活儿的倔老头。
可现在的病床上,躺着的是谁?
那个人陷在雪白的被褥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原本合身的病号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颊深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脸色呈现出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蜡黄。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那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生命迹象。
贺津荣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父亲的手。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怕。
怕一碰,这最后一点生命力就散了。
视线落在父亲的手背上,上面布满了一块块青紫色的淤斑,那是长期输液留下的针孔和皮下出血。那是一双曾经签过无数亿万合同的手,也是一双曾把他高高举过头顶的手。
现在,它就那么无力地摊开着,指甲盖泛着灰白。
贺津荣终于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凉。
这是第一感觉。
粗糙。
这是第二感觉。
“爸。”
贺津荣低低地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眼皮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贺母站在一旁,眼泪又忍不住了,背过身去偷偷抹泪。
“医生怎么说?”贺津荣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父亲起伏微弱的胸口,声音很轻。
“说是脑干出血,量不大,但位置太还要命。”贺母哽咽着,“能不能醒过来,全看造化。这几天一直这样,有时候手指头动一下,医生说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