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早就说了,笑傲天肯定会超越你的,看你平时还懒惰不懒惰,现在好了吧?亲眼所见后,还有什么话可说?”
一旁的万剑冷笑道。
雪落无声,却在天地间织出一张细密的网,将万物轻轻裹住。那场初雪依旧温润,如同亘古不变的低语,在每一片屋檐、每一根枯枝上留下轻柔的吻痕。北溟书院的井边,素纸灯笼又一次燃起,火光微弱如呼吸,映着少年林昭沉静的侧脸。他站在原地,仿佛已与这方土地融为一体,风雪不侵,岁月无痕。
苏璃拄着木杖,缓步走到井沿,指尖轻触冰凉石面,唇角微微扬起:“它认得你了。”
林昭低头,胸前那枚铜铃残片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枚通体银白、纹路如星河流转的铜铃,悬于颈间,温润贴肤。它不再鸣响,却在他每一次心跳时微微震颤,像是回应某种深埋于血脉中的律动。
“不是它认得我。”林昭轻声道,“是我终于听见了它想说的。”
井水依旧漆黑如渊,再无倒影浮现,也无文字升起。可若凝神细看,便能察觉水面之下有极细微的光点缓缓流动,如同沉眠的灵魂在梦中翻身,正悄然酝酿着新生的序章。
远处山峦起伏,白雪覆盖,寂静无声。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中,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脉动??咚、咚、咚??缓慢而坚定,像是某种古老生命的心跳,自归墟海眼一路蔓延至此,穿透岩层、溪流、树根与梦境,最终落在人心最柔软处。
“心渊……醒了。”苏璃仰头,虽目不能视,却似能感知那股无形波动的轨迹,“它不再是试炼之门,而是回音之井。所有曾做出选择的人,他们的声音,都将在这里汇聚。”
林昭闭上眼,耳边果然响起无数低语??
一个母亲在战火中低声哼唱摇篮曲;
一名老匠人将最后一把钥匙交给陌生少年,只说“别让它生锈”;
一位流浪者在寒夜里为冻僵的猫盖上破旧外套,自己蜷缩墙角颤抖至天明;
还有一名少女,在临终前烧毁了足以换取荣华富贵的秘密,笑着说:“有些真相,不该用来伤害人。”
这些声音没有悲愤,没有控诉,只有平静的叙述,像风吹过麦田,像雨滴落入湖心。它们不属于任何人,却又属于所有人。
“原来‘九转星辰诀’从来不是功法。”林昭睁开眼,望着井中幽暗,“它是记忆的传承,是灵魂的共鸣。每一次有人选择善,哪怕微不足道,都会在宇宙深处激起涟漪。九次,不过是象征??象征我们能在黑暗中坚持多久。”
苏璃点头,手中木杖轻轻一点地面,一圈淡金色波纹自她脚下扩散,所过之处,积雪融化,嫩芽破土而出,竟是早春景象。可抬头望去,天空仍飘着雪,时间仿佛在此地断裂,过去与未来交错重叠。
“你看。”她忽然抬手,指向虚空某处。
林昭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风雪中浮现出一道模糊身影??是个青年,背着行囊,脚步踉跄地走在雪地中。他怀里紧紧护着一只受伤的小兽,衣衫单薄,嘴唇发紫,却始终未曾停下。身后脚印深深浅浅,延伸向远方。
画面一闪,又换作另一幕:同一人站在高台之上,面对万千民众,手中握着一枚权杖,只要一挥,便可终结战乱,建立新秩序。可他最终放下手臂,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真正的和平,不是由一个人赐予的。”
再一瞬,他又出现在星际航舰的驾驶舱内,面前是即将引爆的星核武器,只需按下按钮,敌方文明将彻底湮灭。但他关闭了系统,低声说:“我不配决定谁该活着。”
“这是……未来的我?”林昭声音微颤。
“不。”苏璃摇头,“是你每一个可能的选择。你在无数条时间线上行走,有的失败,有的迷失,有的孤独终老。但只要有一次,你选择了不动摇,那一次,就成了真实的种子。”
她顿了顿,轻声道:“而你现在站的地方,正是所有‘你’交汇之处。”
话音落下,四周风雪骤然停滞。整个世界陷入一种奇异的静谧,连心跳都变得清晰可闻。紧接着,九道光影自虚空中浮现,环绕井口,形成一圈流转不息的星环。每一束光中,皆有一段影像:
第一转:七岁那年,他在归墟遗址外,把仅有的干粮分给饿昏的流浪儿;
第二转:十岁,他撕下自己的课本为受伤同学包扎伤口,被先生责罚也不改色;
第三转:十三岁,他在心渊试炼门前跪了七日七夜,只为等一个答案,最终未入门而返,却带回了一颗更清明的心;
第四转:十六岁,他拒绝服用可开启灵根的丹药,因知其原料取自濒死孩童之血;
第五转:十八岁,他在暴乱中救下仇家之子,不顾众人唾骂;
第六转:二十岁,他放弃成为院长候选人的资格,只因不愿以“见灯者”之名束缚他人道路;
第七转:二十二岁,他孤身进入禁忌航域,带回第一批“星源印记”的觉醒记录;
第八转:二十五岁,他焚毁自己撰写的《九转星辰诀》注解本,说:“真理不在文字里,在人心中。”
第九道光迟迟未现,空荡荡地悬在那里,仿佛等待某个尚未完成的抉择。
林昭怔怔望着那道空白,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那一转还未到来??那是属于此刻、属于未来的最后一问。
“你会为了守护这份光,牺牲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