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约定（第1页）

天蒙蒙亮，辽阔的蔷薇花田上空泛出鱼肚白的云朵。路茜带着刚从地牢出来的莱尔西穿过晨雾回到北阁。

她们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却在即将进入二楼时被门再次打开的声音定在原地。

厚重的门被推开，天光透过长长的缝隙，照在她们二人的身上。

莱尔西慌乱地扯住自己破烂的衣裳，不安地望向路茜。路茜回她镇定的眼神，迅速挪动脚步将莱尔西的身躯挡住。

来人一袭白袍，帏帽戴在头上遮住他的面容，从两侧露出的银发昭示他的身份。

“露西小姐，晨安。”斐尔将兜帽取下，露出他被洁白眼纱蒙住的面容。

路茜也不知道他戴着眼纱是怎么把她认出来的，或许是气味，或许是魔法，而此刻她一点都不希望是魔法。

“神父，晨安。”路茜站在楼梯上，狭窄的地形只允许她做简单的回礼动作。她看了眼神父，敏锐地发现他的白袍底部沾染的黑泥以及腰侧湿润的水痕——他大概是跑到古堡荒废的南边，那里有一个小树林以及小池塘，曾经是作为观赏景观，这几年荒废了。

他怎么会跑去那边。

而门前，斐尔看不见路茜，只能听见她的呼吸从楼梯的方向传来。

他的房间在一楼。

威廉公爵顾念他的眼疾，认为一楼更加方便。他也就应允下来，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房子还有其他女眷居住。

空气中传来路茜特有的味道，与此同时还有一股陌生的人的气味。再闻仔细一点，还有一股蔷薇花的香气混着血腥味道。

“露西小姐，你受伤了吗？”神父皱眉问。

“啊”路茜看向莱尔西，莱尔西露出手腕，上面是被绳子磨出血痕。

“没有，”路茜回道：“今早我和我的女仆莱尔西去蔷薇花田采集露水，我的女仆不小心将手腕划伤了。”

“不用担心，卡尔塔管家会安排人为她医治的。”路茜补充说道。

斐尔站在原地没有回话，过了几秒，他才回道：“是这样啊。”

假如气味传播有时间，那就是斐尔沉默的时间，路茜心想。他鼻子可真灵，什么都能闻出来，就是不知道耳朵有没有鼻子那么灵。

路茜不想试探问道：“神父这么早出去，是带夜莺先生出去放风吗？”

斐尔忍不住动了动空旷的右肩，说：“是的。”

空落落的右肩让他感到不适应。自他记事起，西索便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过去，肩上的那点重量他早已习以为常。他天生眼盲，不能视物，西索是阿尔伯特主教给他的眼睛。

西索很通人性——夜莺歌声婉转美丽，常有孩童错人它为雌性夜莺，而实际上“夜莺的歌声”是雄性特有。在最初，他给它起名为“索菲雅”，它气得好几天不理他，还在夜间偷偷扯他的头发。后来，还是将诵经拿出来让它自己挑选的名字。

斐尔是被耀日神殿抚养长大的孩子，在他有限的25年人生中，他很少有机会踏出圣城。他没有想到这次迎接神侍的机会落在他的身上。

主教说他是天生的宠儿，而越是如此越要承受更多的痛苦和罪孽。他既然享受了神赐予的荣誉，就要日日苦修来偿还。只是西索原本自由的鸟儿，却因他不能再自由地翱翔。

今早西索悄悄偷溜出去玩耍，他发现后也就放任了。现下，夜莺先生还在小树林里撒欢吧。

路茜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又和斐尔说了几句，这才上楼。

徒留站在原地的神父一脸深思。露西小姐说去采露水，可他并没有闻到一整瓶露水的气味——或许是撒了吧。

进入自己的房间，路茜才松下一口气。

可是想着一层地板之隔便是神父，她又心中不安。她知道威廉公爵有心思，没想到他这么敢安排。

直接把神父安排在一栋楼，还安排在进出必去的一楼。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莱尔西跪在房中，揣揣不安。

路茜回过神来，看见跪在她面前的莱尔西叹口气，伸手将她拉起来说：“我不是说过，我不需要你私下动不动就跪地。”

莱尔西心下一松，却死死订在地上，用嘶哑的声音说：“谢谢小姐。莱尔西没有破坏您的心情吧。”

路茜笑着道：“当然没有。”她满意地看着莱尔西一笑。

二人都从对方眼眸中看见熟悉的光彩后，路茜看一眼地下，示意莱尔西将“计划”换成“心情”的反应不错后，才继续说：“当然，你帮我做一件事，会让我的心情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