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的事情不能拖,按照他这么多年来的办案经验,如果不在第一时间把当事人控制住,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去梳理、串联,得出的口供就完全不同了。
许俊才首先带他们去的就是严烨一开始盯梢的那幢楼,人们其实对于这样的事情早有准备,生活在同一幢楼,哪些人今晚出去过人人都清楚,尤其是在他们慌慌张张逃回来,身上还有血甚至是有伤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向其他人隐瞒。
他们相互之间也没有什么保护的意思,抓住一个之后,马上就把其他人供了出来,仅仅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老常就把事发时偷袭严烨然后又逃走的那六个人全部抓住,带回了作为联盟总部的康华医院,分开进行审讯。
张晓舟对这样的事情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交给老常全权负责,他只是把老常他们准备用来拍照做城北联盟成员身份卡的数码相机拿了出来,反复给严烨拍了几十张照片,然后便让值班医生帮他处理伤势,休息。
他自己则回到房间,等待着结果。
到了五点钟,天刚有点微微亮,老常便主动找上了门。
他的脸色相当差,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一宿没睡,但另一方面,却是因为案情出现了巨大的反转。
张晓舟用最快的速度看完文件,脸色也变了,甚至比老常的脸色更加难看。
“是真的吗?”
“我去看过尸体,伤口很明显。后来我又把当时赶过去的联防队员叫过来详细地问过,他们看到的情况也是如此。”
张晓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几个联防队员还在,我没让他们回去。”老常继续说道。“现在知情的人就只有你我,这两个看到了整个过程的当事人,首先赶到的四个联防队员和严烨本人。我反复问过,那四个联防队员都发誓说没告诉其他人。”
“你是要让我掩盖证据吗?”张晓舟苦涩地问道。
“他这样做应该有他的原因,年轻人本来就比较冲动和偏激,遇到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一时收不住手也解释得过去。关键是,这样的事情说出去对联盟没有什么好处,只会让我们和康华医院那些人的关系变得更加恶劣。整个事情的经过都比较清楚了,严烨是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遭到那些人的恶意报复,随后失手伤人。最后的细节并不是非要说出来。”
“六个人,你怎么保证他们会守口如瓶?你怎么保证他们之前就真的没有和自己身边的人说过?”张晓舟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电影电视剧里的大反派,正准备用一种错误去掩盖另外一种错误。
可笑的是,与严烨的怀疑完全不同,樊兵他们根本就没有胆子去策划针对联盟和张晓舟等人的阴谋,他们所做的事情,其实就是严烨在表面上所看到的那些。消极怠工、发牢骚散布谣言、骂联盟和联盟的领导者、甚至是欺负一下各自团队里的弱者。
而严烨孜孜以求的真相,只是他们偶然在工业区的一个办公室里发现了一箱白酒和一些可以用来下酒的零食,私藏了起来,不时偷偷地聚在一起喝酒吹牛骂安澜的人打发时间。
他们对于联盟当然是不满的,但这些人的本事也就仅仅是在嘴上了。如果他们更有血性,更有能力,也不会变得像现在这个样子。
樊兵在亲眼目睹樊彪被杀的时候都没有勇气帮他报仇,甚至没有勇气大喊一声让张晓舟和老常暴露出来,他又怎么可能有勇气在联盟已经渐渐稳固之后替他复仇?
他小心翼翼地隐瞒着自己曾经出现在樊彪被杀的现场,被张晓舟和老常胁迫的事实,和其他人一起发发牢骚,骂骂人,散布一些谣言、坏话和段子,也吹一些没人会去戳破的牛皮,把自己的面子绷起来,仅此而已了。
而让严烨暴起的暗算,其实也只是他们在酒后的一时兴起。
“那个小子又在那里了,它玛的!跟着老子好几天了,不知道要干什么?”
“那还用说?无非就是想找我们的罪状吧?”
“小人!”
“奸细!”
“尼玛,要是以前,老子非拿刀剁了他!”
“就是!”
“我倒有个主意,拿麻袋套住他的头好好收拾他一下!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对!好好地教训他一顿!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干死这小子!”
几个喝得半醉的人,就这样相互鼓动着,随手拿起棍棒悄悄从房子后面跑出去,绕到了严烨的背后。
问:“那你们为什么要叫‘打死他’?”
老常的询问笔录上这样记录着。
答:“以前打人的时候都是这么喊的,打死他,干死他,去死吧,都是随嘴喊喊而已,并不是真的想杀人。”
说来也是,如果对方真的是处心积虑想要袭击联盟或者是张晓舟身边的人,又怎么可能在毒打了他一两分钟之后,却没有造成骨折或者是更严重的伤害,而全都是皮外伤。
如果他们真的想杀人,用口袋套住严烨的脑袋之后,直接用刀或者是用矛乱扎乱捅才合理,而事实如果是那样,严烨早就已经死了。
一个带来了严重后果的乌龙事件。
但让张晓舟和老常感到为难,甚至感到痛苦的,却是整个事件最后的细节。
“我躲在暗处,看到樊兵倒在地上不断向他求饶,想往远处爬,却被他伸手按住,一刀扎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