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动手?怎么杀?
这不是在战斗中杀死对方,事实上,如果是在战斗中杀掉这些人,大多数战士都不会产生什么心里阴影,死者的家属也很少会产生明确的仇恨。
但作为行刑者杀死已经投降的,没有反抗能力的人,这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事情。
而且说实话,能够杀死这么多人而又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人,绝大多数恰恰都是作恶多端的人,自己就在这个待处理的名单里。
杀掉他们对于联盟来说也没有任何直接的好处,杀死他们当然能够让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属获得安慰,但同时也会让这些被杀者的家属对联盟产生仇恨。这是个数千人的群体,以联盟当前的体量和治安能力来说,绝对无法承受这么多心怀怨恨的人。他们甚至不用铤而走险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要时不时搞一些破坏,对于联盟都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权衡利弊之后,绝大多数人都同意,让他们以自己余生从事这些工作而弥补自己的罪孽,远远比直接杀掉他们更好。
这不是张晓舟一个人所做的决定,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推翻的决定,但严烨显然在针对张晓舟,把一切都归罪于张晓舟,这是更加没有道理的事情。
张晓舟却没有对严烨动怒,事实上,在整个远山成为一个整体,而他成为必须对所有人的命运负责的那个人之后,比这样的批评更加激烈的言辞他也不是没有听过。
民众的想法是简单的,既然你是联盟主席,而且又做出过那样的承诺,那现在有了任何问题,当然应该是你负责。
张晓舟也认为这样的逻辑毫无问题,唯一的问题只是,作为一个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没有太多行政经验,更没有太多处理人事纠纷经验的科研人员来说,现在他所要面对的任务,实在是有些太艰巨了。
尤其是在他还特别喜欢把事情和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情况下,这种沉重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就更加沉重了。
张晓舟已经学会不再随意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他发现,在自己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观察他的表情,琢磨他的言行,以此来揣测他的想法。一旦他过早地表达自己的想法,那他几乎就不可能再听到任何相反的意见,即使有,也多半是隐藏在一大堆毫无意义的理由和修饰词之下,小心翼翼地被提出来。
他也开始懂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更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感觉幸福。就拿他正在推行的公务员制度来说,他确信这样做更加有益于提拔和使用有能力、有意愿、有热情为大众服务的人,也更加有益于提高效率,兼顾公平。但在那些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作为联盟工作人员的“老人”们来说,这样的做法却无疑是在逼迫他们这些人离开。
联盟明明已经对考核不合格的人给予了培训学习和补考的机会,希望能够帮助他们适应岗位的新要求,但这些人却宁愿把时间花费在找关系,搞试题,弄答案,说怪话和诉苦上,也不愿意去尝试着提高自己的工作水平。而从工作意愿上来说,他们中的很多人也总是喜欢摆资历,把工作都交给新来的人干。这样一来,他们的工作能力就更加低下,越发难以通过考核。
但他们却把一切归结于张晓舟的不近人情,甚至有人把公务员制度的变化和新洲团队的事情直接联系起来,认为张晓舟又在“清理”功臣,得了江山以后就把他们这些老资格的人全都踢掉,换成没有根基更容易指挥更听话的人来做事。
卑鄙!阴险!下流!下贱!
这样的攻击和这样的流言曾经让张晓舟感到很难受。
从本心出发,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离开。但联盟的生产力水平提高速度有限,需要投入的地方却太多,每增加一个脱产人员对于联盟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不可能养闲人,更不可能容忍懈怠懒惰的人。
为了联盟的安全和未来,他只能尽可能压缩公务员的编制,提高他们的工作效率,而把更多的资源投入到军事和科研方面去。
为了让这些“老人”满意,为了让他们舒适,为了自己不被骂而去增加更多的公务员岗位,这样的事情在他看来就是犯罪。
他于是学会了对这些人的讽刺、挖苦甚至是恶意谩骂充耳不闻,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他也学会了慎重的表达自己的意见,慎重地做出决定,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经常草率地就做出决定。
联盟已经不是最初时那个四五千人的联盟,人多了,制度渐渐建立健全了,行事也就自然有了更大的惯性,任何政策的改变和调整都意味着对于资源的重新调整,人员的调整和变动,有时候甚至意味着巨大的浪费。
与这些事情相比,严烨这样的态度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和我说一下你现在掌握的下面的具体情况。”他直接对钱伟说道。“还有,之前何春城话里是什么意思?盐矿的守卫和囚犯矛盾很严重?为什么我从来没听到相关的汇报?你们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