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的很慢,说的絮絮叨叨。
大多时候都是白维在问,柳小婉在答,只有到了她不知道的内容才会停下来,听白维讲解。
等午饭吃完。
白维放下碗筷:“你已经可以出师了,我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柳小婉摇头说:“我只是按部就班的去完成,没你的想法,会多走很多弯路。”
白维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但留下来建设家乡的终究是你,而不是我啊,我只是动动嘴皮子罢了,好在有你,很多事我可以放宽了心……毕竟我是没办法长留在这里的,很快就要走了。”
柳小婉心头绷紧,她问:“你,又要急着走吗?”
白维说:“该去看看祂们了。”
祂们,指的是死去的那些人,镇子预留了一块公共墓地,和过去的四处安葬不同,这块地方是专门腾出来的,也是白维的提议,五年前惨案之中,大量镇民死去,无力安葬,为节约人力,大多人都安葬在了这块地附近,五年来多次修缮,远远看过去,好几百块墓碑。
白维故意错开了时间,午后的来人不多,许多墓碑前都留着灰烬堆和贡品,偶尔有一两人来到公墓,见到了柳小婉又看见了她身旁的青年,也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目光里满是一片复杂和惆怅。
他依次看过各个墓碑,在每一个墓碑前放下一束从远方带回来的花,每一年带回来的花都不一样,这代表着他每年去的地方都是不同的,他没有停歇过。
最后,白维停在了柳五叔的墓碑前方。
“五……师傅,我已经正式接替了镇抚使的位置,用了五年时间累计功勋,真不容易。”
“接下来的自由时间就更多了,我也终于有时间去查一查这些年得到的消息。”
“血不会白流,这里所有人的仇我一定会报,我发誓。”
他自言自语的说完,将一瓶好酒倒在了墓碑上,酒名碧血丹青,非五叔惦记多年的女儿红。
留下最后一口,白维将酒喝完,瓶子放在墓碑前方。
离开墓地,白维走到家门口位置,已经吃饱歇好的马驹打了个响鼻。
“我该走了。”他对小婉说。
“这就走了?”柳小婉不理解的问:“为什么这么着急?就不能在这里歇一晚上?”
“我多停一天,或许就要多死几个人,妖魔越来越多了,人和妖的生存竞争越来越激烈,战争或许只是时间问题,我走不开的,塞外边角连营,各方动向都表示这可能会有数万妖族冲入关中进行劫掠。”白维让开视线,眺望远方,似乎能看到烽火台在燃烧。
他停下来,说了一声:“放心,只要我还活着,明年还能再见。”
“我怎么知道你是死了还是活着?”柳儿抓着他的衣袖。
“哪个月我不再寄银票回来,就意味着我死了。”
“明年再见?”柳小婉咬着嘴唇,她哀伤的问:“每次都要苦苦等待一年之久,我每天都会想,你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我还有多少年可以等你?木头,我二十岁了……”
她的眸子如同被风吹皱的湖水,波光粼粼,声如鸣泣:“你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为什么非要离开这里,留在家乡不好吗?我不想要你去报什么仇,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是世间的一棵草,生的容易,死的也容易,五年前的是一场灾难,但它已经过去了,该放下的都放下了……”
青年沉默着,触碰着腰牌,指尖缓缓紧握。
“我是当代卧虎,这是我的职责,就和师傅一样,有些事必须去做……抱歉,小婉。”
“我不懂你说的那些!”柳小婉不肯松手:“我不想再等了,你属于这里,你的家乡是这里,你也是我的人,我不允许你再离开。”
青年移开视线,钢铁的意志坚不可摧,他不会改变四年前就做出的决定。
“木头……”柳儿意识到他还是想走,终于流出眼泪:“就当是为了我,留下来好么?”
白维握住她的手,捧着女孩倾城美丽的面容,手指擦掉她脸颊泪痕。
“如果当年再迟一个月该有多好。”
“如果你已经是我的结发妻子。”
“如果我没有心如铁石的意志力。”
“可惜,没有如果……”
“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
“小婉,照顾好自己,不要再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