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夏莎打架和杀人都太干脆太快,很少发大招,三天五场捉对厮杀中,她从未有过一次发招时间超过两秒,几乎都是瞬发,即便稍微蓄力,也必然伴随着快慢刀的迅速转变,虐的白维欲死欲仙,但这一次她已经蓄力蓄势超过了五秒时间。
或许她本可以更快,但故意拉长了时间,亦或者是在找寻着机会,就像是西部枪手决斗之前,总需要一阵时间等待,抓住那瞬息变化,然后开枪射杀。
白维眯起眼睛,随后注意到,空气里浮现出一道赤红色的丝线。
这条丝线从长枪上延伸出来,连在了白维的心脏上,这条丝线无法捕捉到,介于虚实之间。
白维能看得见,不是因为他看得见,而是夏莎故意让他看见了。
“你可以尝试躲避。”夏莎予以宣告:“但至今为止,从未有过谁避开过我这一枪,圣教国的枢机卿、骑士团、天堂的炽天使……尝过这一招之锋利的敌人数不胜数,而祂们都死了。”
白维平举云胡剑:“你想说,死在这招下,我该感到荣幸?”
“死人是没有荣幸可言的……死人只有无尽的虚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夏莎再灌入一份魔力,空间的涟漪更多更密,本就在张力极限的空间出现了破碎和崩塌的迹象。
狂暴的风压和紊乱的气流卷起她的衣角,鼓动她那身绯红衣装,无与伦比的力量感从她显得娇弱的躯壳里迸发出来,仿佛每一瞬间都压缩着雷鸣电闪的气魄与力量。
“如果这也不能让你选择退步,那你想必已经准备去承受一切后果。”
白维默然。
倘若这一世是死在自己弟子的手里,算不上什么好的结果。
他当然不想死,却也不是为了一时意气。
承诺过的事,天打雷劈粉身碎骨也得办。
“请吧。”白维扬起剑锋。
夏莎叹息,叹息声很重,然后她松开了手,就像是拉满张力的弓弦,不需要其他的力量进行导入,松开手,然后无声的一枪沿着既定的轨迹,飞向白维的心脏所在,它是无声的,经过的位置都留下一片深深的黑,像是连背景都吞噬干净的吞噬者贪吃蛇,技艺与力量交融,仅仅只是余威就将破碎天堂搅的地覆天翻。
大地动摇而震颤。
像是白维胸膛下剧烈跳动的心声。
剑与枪交接锋刃,这一瞬间,白维切肤入骨的感受到了这一枪里蕴藏的奥妙。
夏莎的综合等级是六十七,包括圣域级的鲜血魔法,也包括了她自身的枪术修为。
她想要单独将武艺提炼出来不容易,因为欧罗巴的体系终究和东方存在不同,但这一招她舍弃了繁琐的术法编织,化繁为简,至臻纯粹,从多达数十种的变化中摘取出了精要,而精要唯有一者,也就是‘意境’。
武学走到四十九级,算是技巧和力量都同时走到了头,抵达了巅峰,再往前,就已经来到极致,要将它推到足以编织‘神秘’的境界,必须是属于个人独一无二的理解,也就是从术升华为道。
什么是道?
说来复杂,却又简单,无非是一种意志,足以牵动天地变化的意志,从唯物主义上升到唯心主义。
在那三尺青锋上寄宿着什么样的意志,就能斩开什么样的敌人,唯有明晰这一点,才能破境。
白维觉得自己隐约间触碰到了这世界最本质的规则之一,却又没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灵感。
因为长枪突破了云胡剑的限制,兵刃脱手,长枪咬向他的心脏。
他本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眼前一阵发黑,并没有,枪尖刺入了他的胸膛里,本该将心脏贯穿,却突兀的化作一道链锁,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白维问:“不是要杀我么?”
“我改变主意了。”夏莎站在高处俯视着青年:“你这般拼命寻求破境,想必是要做些什么事,你连死都不怕,敢和我捉对厮杀这么久,想来惧怕的事比死更深,虽然我不清楚是什么理由,可如此想来,你至少比曾经的我有勇气。”
鲜血公手掌一招,长枪归入她手里,语气里多了几丝对过去的缅怀和愧疚:“我年轻时也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也曾经痛恨自己太弱小,倘若多一分力量,或许结局就会有所不同,现在我借你一枪,即便不足以杀敌,也足以自保……如何使用,自己抉择。”
白维按着心口,这黑色链锁封锁着心脏,也蕴藏着一道传奇级别的枪术技艺,是名副其实的‘借’了一枪。
白维抱拳,认真道谢:“谢谢你……夏莎。”
夏莎摆出长辈的态度呵斥道:“你该给我加个敬称吧,小子!”
白维摇头失笑:“达咩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