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抬起头,直视着那双隐藏在头盔阴影下的眼睛。他的脸颊肿胀如发酵的面团,嘴角开裂,渗出的鲜血已经半干,结成暗红色的痂。门牙的缺失让他说话时有些漏风,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沙哑、含混,但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中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愤怒。此刻的威尔,只有一种近乎平淡的坦然,仿佛坐在审讯椅上、被绑住手脚、满身伤痕的人不是他,而是某个与他无关的旁观者。审讯官沉默了片刻,他见过太多被押上这张椅子的猎物。有些人一进门就瘫软如泥,涕泪横流地求饶,尚未用刑便已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有些人色厉内荏,一开始叫嚣着威胁与诅咒,但在几轮酷刑之后便彻底崩溃,像被抽去脊骨的爬虫般匍匐在地。还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咬紧牙关,用沉默对抗一切,直到最后也没有吐出一个字。但眼前这个凡人不一样。他没有伪装出来的强硬,没有绝望之下的麻木,也没有那种视死如归的狂热。他是真的不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的位置。这让审讯官感到了一丝意外,甚至是一丝好奇。一种猎人对稀有猎物产生的、近乎鉴赏的兴趣。“你为什么有这么多勇气?”审讯官问道,语气中那份从容的戏谑稍稍收敛,多了一丝认真的审视。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艺术品。威尔咧开嘴,露出那个缺失了门牙的、沾着血丝的残缺笑容。那笑容在肿胀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发自内心的笃定。“呵,当然是因为伟大的帝皇和帝国真理了。”这是标准答案,任何一个在帝国舰船上服役的凡人,都可以脱口而出的标准答案。无懈可击,滴水不漏,经得起任何形式的审查与推敲。这也是他们训练过的话术,绝对不能和珞珈扯上关系。审讯官沉默了片刻,头盔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试图刺穿威尔那副坦然的外壳,触及更深处的真相。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如同刀刃划过玻璃:“并非帝皇,而是珞珈。”威尔的脸上,那抹残缺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收缩极其细微,转瞬即逝,若是以普通人的肉眼,几乎不可能捕捉。但作为星际战士的审讯官,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他看到了。那细微的变化,如同平静水面上一闪而逝的涟漪,已经足够。“你们是被珞珈派来的,对吗?”审讯官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威尔。他高大的身影将头顶的灯光遮挡大半,将威尔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那双隐藏在头盔阴影下的眼睛,仿佛要刺穿威尔的灵魂,将其中隐藏的秘密一件件翻检出来。“告诉我珞珈派你们到‘帝皇之影’号上的目的。说出来,我将赐予你仁慈的救赎。”威尔与他对视着。一秒,两秒,三秒。审讯室中只有头顶工业灯的嗡嗡声,以及威尔粗重而平稳的呼吸声。然后他开口,声音平淡如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审讯官没有动怒。相反,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传出,带着一丝真正的、不带恶意的欣赏:“硬骨头。我喜欢。”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过身,走向一旁的工具台。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仪式般的从容,仿佛这场审讯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而他正按照剧本,步入高潮。他伸出手,从工具台上拿起一把剔骨刀。刀刃不长,约莫一掌有余,刀身狭窄,刃口锋利,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刀身上还残留着上一次使用后未擦拭干净的一丝暗红色痕迹,他用拇指轻轻试了试刃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心爱的乐器,感受着它是否能奏出预期的音符。“我早已得知你们的一切。”他转过身,手持剔骨刀,一步步走回威尔面前。刀刃在他的指间翻转,寒光在狭小的审讯室中跳动,如同活物。“你们是被所谓的第十七军团之主派遣过来送死的,对吗?你们的记忆,你们的人员掌握,我们都一清二楚。”他蹲下身,与威尔平视。刀刃轻轻贴上威尔的脖颈,冰冷的金属接触皮肤的瞬间,威尔感到一阵细微的战栗从接触点蔓延至全身。刀刃没有切入,只是贴着,如同一只毒蛇正缓缓吐信,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审讯官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如同耳语,却字字诛心:“现在,仁慈的科拉克斯的子嗣会给你一个机会。你不需要背叛你的主人。你只需要……继续你的任务。而需要传播的情报,则由我来提供。”威尔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他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群家伙不是要撬开他的嘴,而是要接管他的嘴。将他变成一个反向的间谍,一个向怀言者输送虚假情报的管道。对于信徒来说,这是比死亡更深重的背叛,比酷刑更阴险的操纵。尽管如此,他还是笑了。那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一丝鲜血,但他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残缺不全的牙齿暴露无遗,笑得整个审讯室都回荡着他那沙哑而含混的笑声:“直接说你们想拉拢我不就行了,哪来这么多客套话。”他的声音沙哑却响亮,在狭小的空间中回荡,撞击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反弹回来,变得更加刺耳。“你们可真是的,扭扭捏捏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不是个娘们。”“你——”审讯官的声音骤然一冷,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刀刃在威尔脖颈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血珠沿着刃口缓缓渗出。审讯官的肩膀绷紧,显然已经动了真怒。就在气氛即将爆发的瞬间,一旁另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暗鸦守卫军团战士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他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余地:“好了,克罗格。”克罗格的动作顿住了。刀刃停在原处,没有再向前推进半分。那名战士走上前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如山。他走到威尔面前,目光落在这个满身伤痕、却依然咧着嘴笑的凡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明确的、不容挑战的宣示主权:“他是我的猎物,别忘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猎物,可是我佐尔格捕获的。”克罗格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在威尔和那名战士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他缓缓收回了剔骨刀。刀刃从威尔脖颈边移开时,留下一道细微的白痕,很快便被渗出的血珠染红。克罗格将刀放回工具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再多看一眼。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某种冷酷的期待:“那么,审讯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金属门框与门板紧密结合,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审讯室中,只剩下威尔,和那名被称之为佐尔格的暗鸦守卫战士。:()魂穿珞珈,但是忠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