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yougetfired,whatwouldyousay?”[“如果你被开除了,你会说什么?”]艾米莉隔着电话和韦德聊天。
韦德靠着一根电线杆,手里举着手机,贴着耳朵。他面前是一条窄巷子,巷口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从这里能看到餐厅的侧门——这是他们提前踩过点的出口之一。
韦德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街道上扫来扫去,从这头看到那头,又从那头看到这头。一切正常。餐馆里那三个疯子进去快半个小时了,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枪声,没有喊叫,没有人从里面冲出来。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想把那股闷热放出去一点,但没用。
“Fuck。Fuckmyjob,fuckmylife,fuckmyme,fucktheworld。”[焯,工作,生活,房贷,这狗屎的世界]
艾米莉笑了一下,声音从听筒里传来:"Wade,doyouthinkOPRwilljustkickusout?"[“韦德,你说,OPR[职业责任办公室(OPR):FBI的“内部纪检”主要负责调查FBI员工(包括探员和文职人员)的严重违纪和犯罪行为,处理纪律裁决,并确保整个机构的廉洁与运作不受影响。
]会不会把我们直接清退?”]
韦德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二十多年,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干到两鬓斑白的中年,晋升一次没有,工资涨过几回,涨幅赶不上通货膨胀。他的上司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个都比年轻,都比他会说漂亮话。
"Whoknows。Anyway,Ivebeenhereforsomanyyears—notasinglepromotion,nevergotaraise。Beingkickedoutisfinebyme。"[“谁知道,反正我在这干这么多年,晋升是一点没有,工资是一点没涨过。清退就清退吧。”]
这时候,一个孩子从街角跑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帆布包,米白色的,抽绳的,包面上印着一个卡通图案。
砰——
小男孩的身体撞上韦德的腿。那个力道不大,但韦德还是往后退了一步。他低下头,看见那个孩子正仰着脸看他,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蓝色T恤,深色的短裤,脚上是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
"Whatswrong?"[“怎么了?”]
韦德弯下腰,伸出手扶住小男孩的肩膀。那个肩膀很窄,很瘦,能摸到底下的骨头。
"Igotseparatedfrommymom。Mister,youhelpmefindmymom?"[“我和我妈妈走散了。叔叔,你能帮我找一下妈妈吗?”]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韦德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他看见那孩子的手里还攥着那个帆布包,他的脸上有汗,分不清是跑出来的还是急出来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下巴,滴在那件褪色的蓝色T恤上。
"Uh,doyourememberyourmomsphonenumber?"[“呃,你记得你妈妈电话吗?”]韦德问。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比刚才和艾米莉说话时轻了很多。
小男孩低下头,把帆布包放在地上,蹲下来拉开抽绳。他从小包里翻了好一会儿,最后拿出一张小纸条,叠成四四方方一小块,边缘已经被汗浸得有些软了。他把纸条递给韦德。
"Ihaveanote。"[“我有纸条。”]
韦德接过纸条,站起来,展开一看,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小孩子自己写的。韦德皱着眉头,把纸条凑近了一点,试图辨认上面的数字。
他看了好几秒,没看出来。字太丑了,数字挤在一起,分不清是6还是8,是1还是7。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隔着电话,艾米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轻,很柔。
“Goodnight。”
韦德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眉头还皱着,目光还落在纸条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上。
“What?”他对着电话问,眼睛还盯着那张纸条,“Thiskid’shandwritingissosloppy。”[“这小小写字咋嫩丑?”]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小男孩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帆布包的抽绳还没有系上。包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深色内衬。
小男孩的手伸进包里。手指探进去,然后抽出来。
一把手枪。很小,小到刚好能被一只七八岁的手握住。乌黑的枪身,在正午的阳光下没有任何反光。枪口对着韦德,手稳得不像第一次摸枪的小孩。
砰——
第一枪。子弹打在韦德的腰侧,准头不是很好,没有击中要害。韦德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往后倒,后背撞上电线杆。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朝下,还能听见艾米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不清在说什么。
韦德摔在地上,下意识张嘴,他的肺被击中,说话也只是噎在喉咙里:“Emily——”